邀請函來了之後的那個晚上,艾莉絲終於睡了三個小時。
沒有噩夢。或者說有,但她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客廳地板上,身上蓋著一條米蘭達放的毯子,頭枕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筆記本上她最後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夢遊時留下的:“回頭不是方向,是陷阱。”
米蘭達已經醒了,坐在廚房裡喝咖啡,面前放著一台艾莉絲沒見過的筆記型電腦。
“那是誰的?”
“我的。”米蘭達頭也不抬。“我讓鄰居從工作室寄來的。順豐快遞,早上七點就到了。”
“妳在查什麼?”
“諾拉?維斯特。”
艾莉絲走過去,站在米蘭達身後。螢幕上是一個音樂教師的臉書頁面,大頭貼是一張她在鋼琴前的照片,笑得燦爛。三十五歲,棕髮,圓臉,看上去像那種會在週末烤餅乾送給鄰居的好人。
“妳認識她?”
“不認識。但我知道她。”米蘭達往下滑動頁面。“她在灰港市教了十年鋼琴,學生大多是小孩。三年前開始辦小型沙龍音樂會,邀請業餘音樂家演出。‘潘多拉的琴弦’就是從那些沙龍發展出來的。”
“妳參加過她的沙龍嗎?”
“沒有。我參加的時候已經是樂團形式了。那時候諾拉不太露面,主要是一個叫‘策展人’的人在負責。”
“策展人?”
“大家都這麼叫他。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他負責選場地、定主題、邀請觀眾。他說話的方式很像……大學教授。用詞很精確,聲音很低,穿西裝打領帶,在一群穿黑色衣服的音樂家中間顯得很突兀。”
艾莉絲在心中勾勒這個形象。大學教授,精確的用詞,低調的西裝。這和朱利安的描述重疊了,但不是完全吻合。朱利安更像醫生,不像教授。
“他長什麼樣子?”
“我沒見過他的臉。他都戴面具。”
“什麼面具?”
“希臘戲劇面具。悲劇的那個。”米蘭達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輪廓。“下垂的嘴角,皺眉的額頭。很簡單,白色,沒有任何裝飾。”
悲劇面具。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安提戈涅。那些關於命運無法逃脫的故事。
“他說話有口音嗎?”
米蘭達想了想。“沒有。標準的奧克維亞口音,像新聞主播那樣。”
“身高?”
“大概比我高一個頭。我一百六十五,他可能一百八左右。”
“體型?”
“偏瘦。不是那種健身的瘦,是天生骨架小的那種。”
艾莉絲把這些資訊記在腦中。又是一個與朱利安不同的人。朱利安身高大約一百七十五,體型中等,有長期坐辦公室的痕跡。
策展人不是朱利安。策展人是另一個人。
可能是繼承人。
“下週六的演出,策展人會在嗎?”她問。
“通常都在。他不演奏,只開場和閉場。”
“我需要妳帶我進去。”
米蘭達關上電腦,轉頭看著艾莉絲。
“他們會檢查身份。妳需要一個假名字、一個背景故事、一個和音樂有關的理由。”
“那就編一個。”
“不是編一個那麼簡單。”米蘭達站起身,走到窗邊。“他們會問問題。音樂術語、作曲家的生卒年份、某個曲子的調性。妳需要真的懂一點,否則五分鐘就會被識破。”
艾莉絲沉默了幾秒。
“妳能教我嗎?”
米蘭達轉過身,表情有些意外。
“一週內學會基礎樂理?”
“不需要精通。只需要讓我看起來像一個懂音樂的人。”
米蘭達看著她,像是在評估一件樂器的潛力。
“每天八小時。”她說。“沒有捷徑。”
“我每天只睡三小時。剩下二十一小时都給妳。”
米蘭達嘆了口氣。“妳真是一個麻煩的人。”
“我知道。”
當天的課程從上午十點開始。
米蘭達在白板上畫了一張鋼琴鍵盤,標出C大調的音階。
“這是中央C。這是Do、Re、Mi、Fa、Sol、La、Ti。記住它們的位置。”
艾莉絲坐在折疊椅上,像一個認真聽講的學生。她從來不擅長音樂。小時候學過一個月的鋼琴,老師說她“沒有節奏感”,母親笑著說沒關係,不是每個人都需要會彈琴。
那是母親死前六個月的事。
“專心。”米蘭達用指揮棒敲了敲白板。“Do、Re、Mi。跟我唸一遍。”
“Do、Re、Mi。”
“很好。現在看這個。”她在鍵盤上標出黑鍵。“升記號和降記號。升記號是把音高提高半音,降記號是降低半音。”
“為什麼要有黑鍵?”
“因為不是所有的音之間距離一樣。Do到Re是兩個半音,Mi到Fa是一個半音。鋼琴就是按照這個規律設計的。”
艾莉絲在筆記本上畫下鍵盤的形狀,標出每一個音。
“如果我是音樂系的學生,我應該會什麼?”
“至少會一種樂器。”
“那我選鋼琴。”
“為什麼?”
“因為妳會。如果有需要示範的地方,妳可以直接彈給我聽。”
米蘭達揚起眉毛。“妳倒是很會利用資源。”
“那是側寫師的基本功。”
上午的課程結束時,艾莉絲已經記住了十二個大調的音階結構。她的大腦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那些陌生的名詞:小二度、大三和弦、屬七和弦、終止式。
下午的課程是音樂史。
“巴洛克時期。1600年到1750年。代表人物:巴赫、韓德爾、韋瓦第。”
艾莉絲快速筆記。
“古典時期。1750年到1820年。代表人物:莫札特、海頓、貝多芬。”
“浪漫時期。1820年到1900年。代表人物:舒伯特、蕭邦、李斯特、布拉姆斯。”
“現代。1900年以後。不開玩笑,真的有人把四分三十三秒的沉默當作一首曲子。”
“那是什麼?”
“約翰?凱吉的《4分33秒》。鋼琴家坐在鋼琴前,四分三十三秒不彈任何一個音。整首曲子就是演奏廳裡的聲音。咳嗽聲、椅子的嘎吱聲、外面的風聲。”
“聽起來像行為藝術。”
“那就是行為藝術。但對外宣稱是音樂。”
艾莉絲在筆記本上寫下“4分33秒”,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也許有用。也許沒用。但她不想漏掉任何東西。
晚上七點,丹尼來了。
他帶來了新資訊。
“諾拉?維斯特的背景查到了。”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開一個資料夾。“父母都是音樂教師,在灰港市長大,馬里蘭大學音樂碩士。十年前回到灰港市開工作室。沒有結婚,沒有子女,沒有犯罪記錄。”
“太乾淨了。”艾莉絲說。
“我還沒說完。”丹尼翻到下一頁。“她有一個哥哥,名叫卡爾?維斯特。卡爾是個麻煩人物。大學讀了兩間都退學,二十三歲因為傷害罪被判緩刑,二十八歲因為跟蹤罪入獄十八個月。出獄後失蹤,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卡爾和諾拉有聯絡嗎?”
“財務記錄顯示諾拉每個月匯一筆錢到一個境外帳戶,金額不大,大約兩百到三百元。不是很難跟蹤的那種,但也不會留下明確的紀錄。”
“那個帳戶誰在使用?”
“不知道。需要 subpoena 才能查,但我沒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法官。”
艾莉絲思考了一下。
“諾拉的學生呢?有沒有特殊的?”
“有一個。”丹尼翻出另一張紙。“去年,一名十七歲的男學生從她的工作室輟學。家長說孩子變得很奇怪,整天關在房間裡聽重金屬音樂,牆上貼滿了希臘神話的圖片。後來轉學到外州,情況才好轉。”
“那男生叫什麼名字?”
“傑森?米勒。已經跟他的家長聯絡過了,他們不願意多談,只說‘那個工作室有問題’。”
艾莉絲把這些名字寫下來:諾拉?維斯特,卡爾?維斯特,傑森?米勒。
一條可能的食物鏈。諾拉是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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