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程砚警告的眼神，周量不知所谓地耸了耸肩，忽然觉得自己既“发光”又多余。
一边的宋南絮有些不知所措，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程砚的眼神带了些凉。
宋南絮噤声，摸了摸包。里面装着周量的资料表和自己刚做好的心理评估。
罢了，多好的机会。
“今日怎么叫我出来。”周量端端正正地坐在后面问道。
程砚转动方向盘，漫不经心道：“新人入职的团建聚餐，顺便把你捎上。”
“是啊。”宋南絮顺着程砚的话茬一本正经地说谎，“刚刚上网翻了翻，看到后街开了一家自助，肉质新鲜，饮品也不限量。”
宋南絮说到“饮品”两个字的时候，暗暗戳了一下程砚。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程砚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下一个路口改了道。
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小狐狸。
人流涌动，市井繁华。街道上弥漫着商贩制作食物的烟气，香得有些呛人。
自助餐厅开在一处较为隐蔽的二楼，人比想象中的要少。
刚到桌子旁边，周量两眼放光，先是去熟食区扫荡了一圈，然后在周围人惊诧的目光中，将一盘盘肉高高摞起。
“小量啊。”宋南絮笑眯眯地抱着几大瓶度数偏高的酒，放在了桌子上，眼里带着热络，“光吃肉不喝酒怎么行。”
许久没有这么放肆地吃肉了，周量很自然地接过宋南絮递来的酒瓶，口齿不清地道：“谢谢宋姐。”
宋南絮不动声色地喊来服务员，将属于自己的酒加热，又要了些冰块。
目睹宋南絮降低酒精含量的无耻行为，程砚低笑道：“你倒是会喝。”
宋南絮面不红心不跳：“那是自然。”
周量在弹珠店待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奖品是优惠券有什么问题，说明他在常识方面未必懂那么多。
由宋南絮起话题，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为了烘托气氛，宋南絮还教周量如何划酒令，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宋南絮专门找了些跟互联网相关的话题，又渐渐引入到喜欢的网红和主播。
毕竟从前干过这行，周量聊起来是滔滔不绝。
见时机差不多，宋南絮直奔主题。
“小量啊，你之前不是也做过直播吗，为啥不做了。”宋南絮不经意地问道。
酒精上头，周量的意识消散了些，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就是不爱啊。”周量浑浑噩噩地说道，“我就不愿干这行，也不想提这事儿。”
有些记忆埋藏的很深，就算是在这种状态下提起，周量也怀着深深的抵触。
宋南絮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与周量碰杯，以退为进：“罢了，小量不想提那便不提，这么多的工作能挑，咱们向前看。”
酒意上脑，周量似乎只听见了“那么多的工作”这几个字，那股压抑在心底的要强与倔强瞬间涌了上来。
“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一次次被拒绝的是我，被辜负的是我。”周量放下酒杯，气鼓鼓地瘫坐在椅子上。
宋南絮顿住，捕捉到了这些关键词。
周量捶着胸口，落了句不明所以的话：“其实，我看得懂很多事情，就是那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连沙哑地说出来都做不到。”
下一瞬，周量站了起来，在程砚惊怒的目光中，搂住了程砚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
洁癖的程砚眼看就要炸毛，宋南絮连忙凑在了周量的身边，俯下身，听周量嘴边嘟囔着什么。
“他们弹幕上说我嘴大，跟饕餮一样。他们不明所以地骂我，说我吃播作假。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吐槽我吃饭抖右腿。”
“那可是抖右腿啊，我这种肢体不协调的人怎么会只抖右腿呢，我是两个腿一起抖啊。”
说着，周量控制着自己抖起了右腿，另一条腿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你看。”他指着自己的腿，“我做不到！”
一旁的服务员还以为餐品吃出了什么问题，差点对着周量行跪拜之礼，被一旁的程砚一个眼神制止。
周量折腾了一会，意识沉沉地，渐渐安静下来，声音也小了些许。
“我知道他们在嘲讽我，可是，饕餮怎么能被当成贬义词呢？”
“我可是上古凶兽啊，为什么要被困在方寸的屏幕间，被他们指指点点。”
“凭什么。”
……
周量是被程砚拖着上车的，还好程砚在桌子上滴酒未沾，否则回家都是个问题。
三人落座，周量躺在后座上呼呼大睡。
程砚忽然道：“知道劝说的难度了吧。”
“确实是有难度。”宋南絮从包里拿出笔，在周量的资料上做批注，“他还是很要强的，局里的一些行为，也是为了维护自尊吧。”
“是的，你能发现他不懂常识和局里的布置，也算是有些本事。”程砚回道。
“你说那个老板啊。”宋南絮自嘲地轻笑一声，没有明说。
看来这老板除了监视周量，连自己都算在内了。
“怎么样，想好放弃了吗？”程砚问道。
宋南絮猛然回头，看着程砚泰然自若的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放弃？
MD瞧不起谁。
眼神阴沉下去，宋南絮眼中的酒意全无：“不可能。”
“这件事情也不是你能主导的，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镇痛的恢复是需要时间的。”程砚回道。
“那又如何？”宋南絮填资料的笔顿住。
程砚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透过车的后视镜，看到了饕餮睁开又忽然闭上的眼睛，眼神一凝，装作没看见。
“其实局里面已经给过他无数次机会了，放弃他的人也不少，你完全没有必要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程砚仿佛换了个人，语气坚决，“是他自囚为牢，走不出去。”
后面的饕餮身形一震，轻微地颤抖起来。
或许，他真的不行。
下一瞬，一道声音像是一束暖洋洋的光，将他托举了起来。
“走不出去就不走，一定要遍体鳞伤地面对痛苦吗？”
“暂时的逃避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
少女的言语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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