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谢浔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了——《如戏》的试妆和综艺的准备。
试妆那天,他起了个大早。
姜漫在屏幕这边也起了个大早——她昨晚设了闹钟,六点半。天还没全亮,窗外灰蒙蒙的,远处有几声鸟叫。她爬起来,煮了咖啡,端着杯子走进工作室。
屏幕已经亮了,谢浔那边的天也刚亮,灰蓝色的。
他背着一个背包,站在路边等车——公司没派车,他只能和剧组的商务车一起去机场,再到拍摄现场。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姜漫端着咖啡杯,盯着屏幕,看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拿出笔记本,翻开。
“今天要先到剧组,然后试妆。”
【大概几点到?】
“先去机场,再转大巴,估计下午三点到,然后就开始试妆。”
【路上注意安全。】
“嗯。”
姜漫笑了一下,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屏幕里,谢浔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晶晶的。
姜漫没有一直盯着屏幕,她一边画新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谢浔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好像一点都不困。
摄制组的车到站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姜漫没见过的镇子。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两层楼的矮房子,墙面刷着白色的石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特别符合剧本背景。
谢浔下了车,站在路边,环顾了一圈。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
她拿起笔,写:
“这地方看起来——很“复古”。”
【挺安静的,商业化程度也不重,很有年代感。】
剧组直接包了镇上最好的小酒店作为办公场所和后勤中心,剧组所有工作人员也住在这里。
前台业务熟练,但口音浓重,沟通需要老半天。男女主角的团队把柜台围了个水泄不通,经纪人、助理、化妆师,七八个人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催着。
“快点快点,我们下午还有事情。”
“这房间能提前打扫吗?我们老师对环境要求很高的。”
“有没有朝南的房间?朝北的太潮了。”
谢浔站在队伍最后面,背着那个旧背包,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一个人站在那里,和前面那团热闹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前面的队伍终于动了一点。男女主角拿了房卡,转身往电梯走。女主角路过谢浔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谢浔?”她问。
谢浔点了点头:“纪老师好。”
纪念,业内小有名气的新生演员,演过几部热播剧的女二号,这次是《如戏》的女主角。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妆容精致,和这个灰扑扑的小镇格格不入。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纪念歪了歪头,想了想,“哦——那个视频。你唱歌那个。”
谢浔没想到她会看那个视频,愣了一下:“嗯。”
“唱得不错。”纪念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助理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念姐,你跟他说什么呀,他又不是我们公司的。”
纪念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不能聊啊?”
助理不敢再说话了。
谢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他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递过去。
“谢浔。”他说。
前台翻了翻电脑,找到他的名字,递给他一把钥匙:“七楼,最里面那间。”
房间很普通,但酒店该有的都有,甚至是新修的,一切设施都很干净整洁。
比他的出租屋好。
谢浔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安捷发来的消息:“到了吗?下午四点试妆,在酒店三楼的活动室。”
他打字:“到了。”
谢浔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在床边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又写了一句:
“刚才在楼下遇到女主角了。纪念。她说看过我唱歌的视频。”
【很多有点名气的演员都不太搭理新人。】
谢浔盯着“新人”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词有点陌生。他入行好几年了,跑了无数个龙套,做了无数次替身。但在这个剧组里,这是他第一次,以“演员”的身份站在这里,不是替身,不是群演,是有名字的、有台词的角色。
下午四点,谢浔按照消息去试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复印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框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个黑体字:“如戏剧组·试妆间”。
谢浔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安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谢浔推门进去。试妆间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化妆品和工具,墙上贴满了角色定妆照,墙边立着几排衣架,挂着各种角色的戏服。林远的妆造照片贴在一角——瘦削的年轻人,穿着修车厂的工装,手指甲里全是油污。
安捷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圆滚滚的身材,看见他就笑嘻嘻地招手:“来来来,小谢,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穿着黑色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个证件牌:“这是化妆师,方姐。等会儿她给你做造型。”
方姐上下打量了谢浔一眼,点了点头:“皮肤底子不错。坐吧。”
谢浔在化妆镜前坐下来。方姐拿起刷子,开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轮廓在妆造下变得清晰起来,越来越靠近角色。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方姐放下刷子,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换衣服吧。”
衣服挂在角落的衣架上——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几处油污。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领子有点松,像是穿了很多年的。裤子是深灰色的,膝盖处打了补丁,裤脚沾着干了的泥点子。鞋是一双布鞋,鞋带断了一根,打了结。
谢浔一件一件地换上去。工装的布料很硬,袖口磨着腕骨,有点扎。他低头看着自己——颧骨处被方姐画了一些雀斑,手指甲涂了深色的油彩,看起来像是嵌了污垢。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没有被完全遮住,反而加重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主演的化妆间在更大的会议室,可纪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边,走到他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挺像的。”
她说,“像这个镇上的人。”
谢浔看着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只是陈述。
纪念笑了一下。“别紧张。我说的是真的。”
门推开了,导演走进来,身后跟着安捷。导演看了谢浔一眼,没有马上说话。他盯着谢浔看了几秒,然后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站到窗边去。”导演说。
谢浔走到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微微侧过头,光线在他的颧骨和下颌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导演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林远就是这个样子。”
谢浔愣了一下。
“谢谢导演。”谢浔说。
试妆比预想中顺利,试了几套不同的造型,拍了几组定妆照,导演和安捷商量了一下细节,就放他走了。
试妆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浔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身工装叠好,挂在衣架上。方姐正在收拾化妆工具,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过来,第一场戏是你的。”
“好。谢谢方姐。”
谢浔走出试妆间,走廊里安静下来了,白天的忙碌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中午在车上只吃了一个面包,早就消化完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纪念站在里面。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卫衣,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和白天那个精致的样子判若两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抬起头。
“谢浔?”她看了他一眼,“几楼?”
“一楼。去吃饭。”
纪念按了关门键,电梯往下走:“我也去,这地方太偏了,稍微晚一点都没外卖点,凑合酒店吃吃。”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餐厅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剧组的工作人员、演员、还有几个谢浔不认识的面孔,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埋头吃饭,有人在接电话。
纪念走进去,她的助理已经在角落占好了位置,朝她招手。纪念回头看了谢浔一眼:“你一个人?要不要过来一起?”
谢浔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纪念的助理坐在那里,表情不太自然,显然不太欢迎他。
他摇了摇头:“不了,谢谢纪老师。我自己找个地方坐。”
纪念没有勉强,点了点头,朝助理那边走过去了。
谢浔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餐厅是自助餐形式,菜式不算丰富,但比盒饭强多了——他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汤,一碗米饭。
红烧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断,肥瘦相间,酱汁浓稠。他吃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又吃了一口。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这里有人吗?”
谢浔抬起头。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手里端着餐盘,盘子里只有一份沙拉和一杯水。
“没有。”谢浔说。
那个男人坐下来,看了一眼谢浔的餐盘。“吃这么多?明天要拍戏,不怕脸肿?”
谢浔认识他,《如戏》的男主角,沈岑。
沈岑,业内公认的演技派,拿过最佳新人奖,演过几部文艺片,口碑很好。这次是第一次演电视剧,据说是被剧本打动才接的。
谢浔之前在安捷发给他的资料里看到过沈岑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瘦一些,下巴更尖,眼睛更深。
“我不知道会影响…”谢浔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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