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在这？
上一世她在明海一中待了三年，来这个天台的次数不算少，从来没有在这里遇到过艾言。一次都没有。
但她的记忆本来就不靠谱，说不定是忘了，说不定是记错了。也说不定上一世艾言也来，只是时间错开了，两个人没碰上。
算了，不管了。
反正这也不是她的地盘，这栋楼是学校的，天台的钥匙是个人都能撬开，人家愿意来就来呗。
对面的艾言看着她，没有开口，他就那么靠在围栏上，目光落在方佳仪身上。
方佳仪觉得有点尴尬。
现在的情况……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准确地说，她不能表现出太热情，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漠，毕竟以后这人会变成她的未婚夫，关系搞僵了不好收场。
方佳仪斟酌了一下，扯了一下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自然：“这地方挺安静的，你也知道这儿？”
艾言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他说，然后就没了。
方佳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一世就这样，话少得要命。她能跟他在一张餐桌上吃一个小时饭，两个人加起来说不到十句话。
她以前觉得这是默契，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没话说。
她不想继续站在这里跟他大眼瞪小眼，太尴尬了。
方佳仪没再说话，抬脚往天台的另一个方向走。
这个天台的格局是这样的，从铁门进来是一个长方形的平台，中间有一个凸起的通风管道井，把整个天台切成了左右两个区域。
左边大一些，就是艾言站的那边，右边小一些，是一个拐角，被通风井挡着，从左边完全看不到。
方佳仪走到拐角那边，靠墙站定。
她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她，完美。这样两个人都不用尴尬了。
方佳仪靠在墙上，午后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她本来是来天台放松的。结果碰到了未来的未婚夫，这下心情更乱了。
方佳仪就这样在拐角站了不到十分钟。她看着手表上的分针走了两格，觉得自己差不多该走了。
再待下去，万一艾言还没走，两个人又要碰面，又要尴尬。
她低头快步从拐角出来，往铁门的方向走。她走了两步，拐过通风井的边角，整个人撞上了一堵肉墙。
方佳仪的鼻子撞在了一个人的胸口上，鼻子磕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大概是锁骨。
她整个人被反弹力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歪，鞋跟在地面上打了一下滑，身体往旁边倒去。
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四仰八叉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上臂。
那只手很有力，稳稳地把她拉住了。
方佳仪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了，但脚踝还是歪了一下，一阵刺痛从脚踝骨的位置传上来。
方佳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黑色的小皮鞋，带一点跟，大概三厘米。鞋跟不算高，但架不住她走路不看路。
她在心里把学校的校规骂了一遍。
国际高中就国际高中，非要搞什么英式校服，英式校服就英式校服，非要配皮鞋。
她的右手还搭在对方的手臂上，另一个手捂着自己的鼻子。
方佳仪抬起头。
艾言正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二十厘米。她能看到他眉骨的弧度，能看到他鼻梁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还扶着她，没有松开。
方佳仪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脚踝又疼了一下。她忍着没龇牙，脸上保持着一种端庄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方佳仪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客气：“同学你没事吧？”
她刚才走得很快，撞上去的力道不小。
艾言看着她。
然后他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睛眯了一下……那种笑法方佳仪太熟悉了，上一世她每次干蠢事的时候艾言都是这个表情。
他在笑话她。
方佳仪在心里哼了一声。
“同学以后要注意安全。”艾言的声音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语调不紧不慢的：“走路还是要向前看的。”
方佳仪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在嘲讽她刚才低头走路不看路。她听得出来，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瞎吗走路不看前面”。
但他说得很客气，客客气气的，让你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方佳仪没接他的话。
“抱歉抱歉。”她连说了两声抱歉，语气听起来真诚极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铁门走。
脚踝还是有点疼，但已经不严重了。
她下楼梯的时候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走到二楼的时候才敢停下来，扶着墙，把右脚从皮鞋里抽出来，转了转脚踝。
骨头没事，就是筋稍微拉了一下。她活动了几秒，把鞋穿回去，继续往下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起吐了出去。
天台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方佳仪贯彻执行了一套经过改良的全新行动准则，就叫……能躲则躲。
只要一下课，她的目标地点有三个：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一楼的小花园、图书馆的角落。这三个地方人少，最重要的是……李淮英和魏舒情不会出现在这些地方。
她在走廊上走的时候，目光永远锁定前方，绝不左顾右盼。
因为一旦左顾右盼，就有可能看到李淮英或者魏舒情。
王思雨很快就发现了规律。
周三下午第二节下课，方佳仪后脚刚迈出教室门，王思雨就追了出来。
“你怎么一下课就跑？”王思雨喘着气，手扶着走廊的柱子：“你躲谁呢？”
“没躲谁……”方佳仪面不改色：“我肠胃不好，老想上厕所。”
王思雨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当我傻”。
方佳仪假装没看到。
放学的铃声对方佳仪来说是一天中最动听的声音。
铃声一响，她站起来的速度快得像是凳子上装了弹簧，书包往肩上一甩，人就到了门口。
就连郑诺西想找她茬都没时间找。
周四中午郑诺西在走廊上堵了方佳仪一次，还没开口说话，方佳仪就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然后从她身边绕过去了。
这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翻开了一个笔记本，看了看全班，又合上了。她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两秒。
“学校下周要检查黑板报。”
“每个班都要出一期。有没有同学愿意留下来布置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方佳仪把头埋得很低，低到下巴快碰到桌面了。
她的目光盯在课本上，盯得非常专注，她在心里默念：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她理解为什么没人愿意报名。今天是周五，比平时早放学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对于明海一中的学生来说就是黄金时间，可以用来跟朋友聚餐，可以用来逛街，可以回家打游戏。
没有人愿意用这半个小时来出黑板报，尤其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班主任显然也尴尬了。她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嘴角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倒数第二排有人举起了手。
方佳仪的余光扫到了那只手。
是李淮英。
班主任的脸瞬间多云转晴，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李淮英同学。还有没有同学？”
方佳仪舒了一口气。有李淮英报名就够了，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不需要其他人。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到放学，然后第一个冲出教室。
然后……她的计划在十秒后被打碎了。
刘老师看了一眼班里的值日表，推了推眼镜，念出了一个名字。
“今天擦黑板的同学是……方佳仪。”
方佳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班主任。班主任也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你看大家都这么不积极你就帮帮忙吧”。
方佳仪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画画”，想说“我写字很难看”，想说“我放学有事”。
但班主任的眼神太期待了。
她这辈子最不会拒绝的就是这种眼神。
她在心里呐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今天擦黑板的为什么不能是别人！我的头都快塞进桌洞里了为什么还能看到我！
就在方佳仪准备认命的时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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