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一结束,江云野就一秒不停地赶到了机场。
直到起飞前最后一刻,他还在不死心地给悠南已关机的手机打着电话。就算知道她已经平安被蒋秦接走,他也一直不停地打。
不应该的,如果蒋秦真的把事情全都告诉她的话……
蒋秦的微信倒是回复得礼貌又及时:
【江老师辛苦,悠南和她妈妈在一起,应该已经休息了。】
【我们咨询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两天尽量不要打扰她,避免一切可能对她造成情绪波动的刺激。】
【江老师放心,悠南这边有我。】
可他明明跟蒋秦问的是悠南所在的具体位置。
江云野恨不得立刻飞到悠南身边,又不得不先转两次最快能飞的航班到清宁,再从清宁想办法周转到目的地。
当然他最后悔的,是没在兄弟饭局结束后,直接去清宁找她。
插画比赛主办方的电话,正是那时候打来的。
他作为这次国际插画比赛的最高奖项——“特行表达奖”的获奖者之一,受邀到京州参加一次专访。
兄弟们狂拍他的后背表示祝贺,说这不是千载难逢的表白机会吗!记者问你创作灵感,你直接说孟悠南啊!这事儿还不感天动地妥妥的!
江云野一路笑着到了京州,没想到,等落地打开手机,就被六哥和昊天的消息轰炸了。
阚旺跟人炫耀又有美女上门作陪的聊天截图,被辗转传到了六哥手里。因为放出去调查孟悠扬的照片上有孟悠南,而孟悠南又和阚旺聊天记录里那个要作陪的美女长得一模一样!
六哥再派人仔细打听,结果听得他自己都坐不住了!他知道一时联系不上江云野,就一边骂孟悠扬不得好死,一边联系郑昊天。
于是郑昊天也一边骂孟悠扬不得好死,一边把事情告诉了自己的老爸郑大风。
作为在“江湖上”有一号的郑爷郑大风倒是没骂,却也为了这件事打了大半宿的电话。
等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拿准了阚旺的山头和他的把柄,郑大风撑着困倦的双眼、心无旁骛地等江云野下飞机给他回电——怎么做、做到什么份儿上,得云野这小子说了算。
江云野得了消息,回电的第一句话就是:“郑叔,千万不能吓到悠南。”
郑大风虽二话不说按着江云野的安排一一照办了,临了还是忍不住交代他:“等事情过去了,一定带我这个‘亲侄女’来家里吃顿饭啊!让我们见识见识。”
有那么一时三刻,江云野也怀疑过自己的决定。他人在京州,远水救不了近火,蒋秦接到他电话的第一反应,也是直接杀过去把那些人的皮都扒了!
可总得有人拉着那条线别让局面崩得更厉害,所以他摒了那些杂念,反复交代蒋秦别冲动。
如果孟悠扬真是带悠南去了阚旺的饭局,那当着阚旺的面把话带到,把悠南安全带回来就好。他还让蒋秦尽快找人把悠南妈妈也从家里接走。
等她们母女都安稳下来,他会找人善后。
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解决起来只能用上不了台面的办法,那些事他曾再熟悉不过,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悠南亲历和面对那些,不想让她再卷入更深的麻烦和纷争。
一切安排妥当,一切又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百密一疏,蒋秦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就算那已是危急时刻下的最优选择,他还是自责又恼火。
所以当记者笑着问他:“江先生的灵感来源,现在在你身边吗?”
他低头看着打不出去的电话号码,差点红了眼眶。
去往孟悠南身边的路不分昼夜,他想这次一定要牵起她的手,带走她。
在离他越来越近的那个目的地,深礼,悠南和萍萍也又哭又笑地聊了一夜。
心里的伤痕并没有什么快速愈合的好办法,但只要母女之间没有心结,总好过一个人抓着过去不放。
悠南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其实只眯了一会儿就醒了。她蹑手蹑脚离开房间,二楼阳台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天边还没落的星星。
身上的新睡袍清新又柔软,抵抗住了凌晨的寒冷,她慢慢窝进沙发,看着星星的方向发呆。
她想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天注定吧。
中午,萍萍会和她一起请大家吃顿饭,但其实最主要的,是宴请蒋家人。
能说什么呢?当然是感谢。
还有呢?不用想,她抖抖睫毛就能猜出来。
通过欣欣和蒋秦父母,萍萍也知道了蒋秦在她辞职前默默为她做的一切,还有这些日子他陪她经历的一件又一件事。
“都有力所不及的时候,可这么在意你,这么为你奋不顾身的小伙子真是太难得了,你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
“毕竟当时你酒精中毒,人家送你去医院,你嘴里念叨的全是人家的名字。”
“小秦家庭完整,条件也好,更难得他爸妈也一点架子都没有。”
“妈妈越来越老、也越来越糊涂……要是能遇上能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人,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妈妈也放心了。”
“……”
萍萍一下下抚摸着她受伤的手,一句句语重心长地劝着她。
悠南想找个理由说“不”,可连她自己都觉得,此时此刻,说这些太不应该了。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天边冒出头,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才开机,屏幕亮起的同时,震动声也响了起来。
是江云野。
悠南皱眉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又想起了他那句“日久见人心”,鼻子一酸,竟生起了气。
按静音,没接。
电话一直闪,又灭。又一直闪,又灭。又一直闪。
她噘嘴盯了会儿,叹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悠南!”
悠南心里一惊,差点没听出来,他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是悠南吗!”江云野着急追问。
“是我。”悠南平静回答。
“悠南,我在清宁,你给我发个位置,我先在就去找你!我让蒋秦给阚旺带的话他一定是带到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悠南呼吸猛地一停,心一下子跳出了胸口!
她本想迅速结束通话的——从今以后,她大概也只能叫他“江老师”,直到她听见他这句解释。
恍惚间,江云野又叫了她好几声,她都傻着没反应,顿了好几分钟,她才将信将疑地问:“你真的在清宁?你说,是你让蒋秦给阚旺带的话?”
“对,让他别动你。”
江云野虽心急,但心里早就有数,那些敲打阚旺的黑话,他并不想让悠南详细知道。
“还有,孟悠扬的事我们也都查清楚了,还有那个两头牵线的可儿……”说着他又一顿,话戛然而止。可儿的事关乎蒋秦的隐私,不管怎么样,他都对蒋秦亲自去救悠南心存十二分的感激。
悠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又忘了可以正常呼吸!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噩梦般的现实让她惊惧绝望,蒋秦的从天而降又让她沉溺于这份劫后的安稳,江云野的话,好像刚刚把她从梦里唤醒。
蒋哥。那个可儿见到蒋秦时,叫了他蒋哥。
还有那个阚旺骂可儿的话,说她拿喝茶的照片两处卖好、说她是为了搞自己的老相好……
细碎的线索慢慢串联起来,悠南也终于找到了这一路上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所以孟悠扬是想把她“卖”给那个阚旺抵债,而牵线的人居然是蒋秦的“老相好”可儿!
这个可儿本人她确实是第一次见,但可儿这张脸她之所以看着眼熟,是因为她也查到过蒋秦工作室的那些“抹黑贴”!顺着发帖者的信息查到的个人主页上,都是可儿的照片!
也就是说,蒋秦瞒着她的,不只是江云野暗中帮忙的那部分。
“可是江云野啊,你好像,真的来晚了。”悠南轻叹一声,笑容微苦。
“我当时在京州!有个获奖采访,我的插画,我画了你的那张画,我真的想,可是……”江云野词不达意,越解释嗓子越哑,后来干脆没了声。
“……”
从认识到现在,悠南从没见过江云野慌成这个样子。
“听他的意思……他竟然画了我吗?”悠南心下吃惊,没敢再确认,但脸红到了耳朵根。
电话两端,无声良久,悠南望着模糊不清的天际线点点头,忽然问江云野:“今天中午,我和我妈、还有蒋秦和蒋秦的父母,会一起吃顿饭,你觉得两家家长见面,会说什么呢?”
“……”
电话那头,江云野心口一震,呼吸彻底乱了。他当然听得懂她的问题,却一点都不想顺着她的意思接话。
“准备好恭喜我了吗江云野?”悠南故作语气轻松。
“不可能!”江云野疾声否认,终于气急反问:“孟悠南,你不是说,你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吗!”
“对啊,我当然没有,一直都是。”悠南轻笑一声,语调转瞬沉了下去,“但今天好像,不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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