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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噪音

“你去哪儿了?医生说了,你最近免疫力差,还是少出门的好。”

关少英听见开门声,从电脑中抬头,瞄了一眼桌子上的扩张剂:“那花你闻不了,我给你放护士站了啊。”

没听到回应,反而是洗手间响起了淋漓水声。关少英皱了皱眉,将身侧的文件和电脑一起安置好,走到厕所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掩盖在水声之下的呕吐声。

关少英吸了口气,向后靠在门上,目光不自觉瞥向那捧花。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送的。

花很美很香……很好。

可惜对沈掠而言,恰如砒霜。

四年前的K国,枪林弹雨,红土飞扬。除了扣押事件中伤了右手,恶劣的卫生环境对沈掠肺部和气管的损害也是不可逆的。

可沈掠从来不说,就好像只要不喊痛,那些问题就从来不存在。

水声仍在继续,关少英叹了口气,自作主张拎着花出了门。

“花这么好看,沈先生不要了?”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还记得下午来送花的路晏之,还看到他们一起出去吃饭。这会儿见花被送出来,难免八卦。

关少英陈述客观事实:“他花粉过敏,无福消受。”

回到房间时,沈掠已经收拾好,正站在他的电脑旁边,捏着打印出来的文件翻开。

他心头一紧,敲门进入。

“这是全部的名单?”

沈掠回身,冲他点头,除了发颤的指尖,一切如常。

“是。”

关少英从沙发上拿起电脑,点开文件的电子版上下滑动。

“实验室结合东亚人种的身体数据跑出来的结果,和咱们在国外做的测试结果有差异。如果投入产出,零件调整是必然的。”

沈掠抬眼扫过上面的数据,和他设想的差不多。他了然点头,看回手中的文件。

“你恐怕得在溪城多待一阵儿了。”

“有困难?”

关少英点头,坦白遇到的问题:“根据技术部门跑出的数据,国内符合要求的型号很少。目前国内的有资质、有经验的厂商里,比较好的几家都在溪城。必要时候,需要你出面。”

这很合理。

沈掠点头表示了解,向后翻看手里的名单。

随着他的动作,关少英呼吸渐渐放缓。

沈掠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关少英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行,是他下午刚刚加上去的。

行远精密制造厂,联系人:路晏之。

感觉到沈掠的停顿,关少英坦白直言:“市场调研给出的结果,合理合规,没走后门,没有人情。”

“当然,如果你对路晏之本人有意见,你有一票否决权。”

沈掠快速浏览了行远上面的几家公司的资质背景,综合来看还是有些差距。

“她找过你吗?”

“不是她。”

关少英吸了口气,知道瞒不过沈掠什么,索性把下午和司嘉谈话的内容和盘托出。

“客观来说,司女士说的不全错。传统制造业这些年不好干。行远在最好的那几年停滞过一段时间。到路晏之手中几乎就是空壳了。她能维持到这个程度,很难得,是有合作潜力的。”

“你在替她说话。”

“我在陈述客观事实。”

“你能亲自去了解信息,就已经不客观了。”

沈掠捏着那张纸的动作微微用力,行远的名字上印出折痕。

几乎同时,他就明白了路晏之今天下午为什么会来看他,为什么有那么多次话到嘴边又吞回去的静默尴尬,为什么一开始对他避之不及的人,会突然好心来探病。

他呼吸无声加重,手中纸张发出窸窣声响。

见他脸色不好,关少英闻声掐腰低头,默默叹气。

“这事儿不急,你先休息。”

关少英快速安静地收拾过东西离开。

关门声落定,室内只剩下沈掠不规律的呼吸。

他从窗边向外看出去,二十二楼的高度足以俯瞰附近的所有街区,目光却还是不自觉被路口的肯德基吸引。

这个世界很神奇,每个人在不同的场域声量总是不同。路晏之在他的世界,声音总是很大,每句话都伴有回音。

大学时期,她很爱吃甜品,喝奇怪的各种添加剂的饮料。每每嘴馋,她都会拉着他跑到KFC买上很多的蛋挞,扫荡一空。

她说,溪城有一家甜品店,蛋挞做得很好吃。可惜在海城吃不到,只有KFC是平替。

时间久了,KFC的蛋挞就成了她在海大读书时的首选。

路晏之反反复复地提起,由不得他不记得。

后来,他在K国遭遇战乱,逃脱不得。

那是一段很痛苦的时间,他受了伤,得不到治疗,还要终日目睹死亡、遭受折磨。死里逃生终于远离战乱,落地A国的时候,在机场看到的也是KFC。

那天他一个人在机场外的肯德基点了很多蛋挞,一个一个吃完。香精的味道甜腻到让人作呕。可就是那些足够的糖分,让他那只受创后一度无法停止震颤的手勉强镇定下来。

沈掠始终想不明白,明明是路晏之放弃了他,为什么在异国他乡,死里逃生之际,仍然是她拉住了他。

既然已经过去了,命运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把她带到他眼前。

她说,做了傻事,选错了人,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嘲笑他这些年的执拗和兵荒马乱。

医院出入口短促响亮的鸣笛声猛地响起。

沈掠的思绪一瞬间被拽断。他本能捻住腕子,低头,指节收紧。

单薄的胸腔中,肺在竭力地鼓张,适得其反。每一口气都卡在喉口,让他本就浅快的呼吸攻击没有章法。心脏的跳动随之放大,口腔里漫开细小的颗粒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来了……

胸背的痛感揪扯着人弯下腰去,沈掠习惯性伸出右手撑住窗台。

像是为了惩戒他的忘记,残疾的躯干立时燃起尖锐的刺痛,痉挛不止。熟悉的失控感,在身体里流窜叫嚣。

反复训诫,告诉他,不必挣扎,无济于事。

鸣笛声起起落落,总有减弱的时候。

昏暗的房间里吃力且不均匀的呼吸声却是逐渐加重,逐渐失控。

……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办公室里的台灯熄灭又亮起。

路晏之看着被司嘉送回放在茶几上的外套,久久无法回神。

脑子里全部都是沈掠。

他的虚弱,他的逼问,他的指责,他的痛苦……

痛苦。

台灯闪了闪,照亮整个桌面。

路晏之屏住呼吸,重复了这个词语。

沈掠也会痛苦吗?或者说,沈掠也会为她痛苦吗?被一个本来就没那么喜欢的人甩掉,也会痛苦吗?

·

那年秋天,路晏之第一眼看到沈掠之后,就陷入漫长的悸动。

人人都说沈掠不好追,她就爱迎难而上。她追在沈掠身后,跟他一起上课,约他自习,穷尽骚扰的手段,就连表白也挑了个万众瞩目,不容拒绝的时刻。

那天沈掠过生日。初秋时节,新学期伊始,暑气未散,正是很多课题组忙着申报项目的时候。

他和栾教授在办公室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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