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RT的确看中了尹绚的才华，但作为资源强势的一方，ZART对尹绚的要求也十分苛刻。
合作案里，ZART对艺术家的配合度做出了非常细分的要求，而这对向来随心所欲的尹绚显然高危。
因为知道尹绚需要钱，郁星在和ZART谈判的过程里一直很谨慎。
她注意着既不要让ZART发现尹绚很需要它的钱，以免谈不到更利于尹绚的方向，也不想让ZART觉得和尹绚合作的风险很大，进而对他丧失兴趣。
何兆诚是个愿意为爱花钱的富家子弟，也是个精明的商人。
郁星没有看低过何兆诚，她小心万分地坐在他谈判桌的对面，却发现他比她想象得还要老道精炼。
“郁小姐，我们知道艺术家需要自由的空间，我们会尊重艺术家的要求，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干涉艺术家的创作。”
“但是你身为经纪应该清楚，在某些切实的事务上，拖延和反复会浪费大量工作。”
何兆诚风度翩翩，无论郁星哪个角度的进攻都能和风细雨地化解。
“说实话，劳动和金钱不算什么。ZART顾虑的还是艺术家自身的名誉，毕竟大众化市场处理失当的代价很有可能比个人交易要高得多。”
郁星柔婉温和地回应：“我不会让艺术家任性到这种程度，你们也可以对尹绚有更多的信心和信任。毕竟尹绚到目前为止的每一次交易和展览，或许会有些意外，但总体都履约得非常完美。”
“尹绚会觉得苛刻，也有一部分出于对第八条的顾虑。他习惯了藏在作品身后，让作品为自己表达。贵司想要为他打造公众形象的想法是好的，可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且未知的冒险。”
“他也需要确认自己会得到ZART的保护。”
装修雅致的茶馆，开在J城名声斐然的湖边，窗外烟波浩淼，风景独好，郁星和何兆诚却在不见刀不见血地交锋。
何兆诚自觉有理有据，郁星对他的拒绝应该再无话可说，可想不到郁星会灵活地以此反向施压，向他要求另一点利益。
“当然，保护好艺术家当然也是ZART的义务。特别是像尹老师这样才华横溢，难得一见的年轻画家，理应受到更多呵护。”
他望着郁星有些惊讶地微微一抬眉毛，一边笑容儒雅地肯定她的说法，一边迅速滑动屏幕确认第八条的内容。
第八条的文字跃入眼帘，何兆诚快速审慎地扫过，没有马上给郁星回应，郁星笑着追击：“你们接触过那么多艺术家，应该也能感受到他们性格中必然有坚持到偏执的部分。”
“所以希望你们可以理解，尹绚之所以能成为今天你们看中的尹绚，也少不了这份坚持。”
“我明白。”何兆诚点下头，从屏幕抬眸迎向郁星的目光，战略性妥协道：“这一条我回去会再和同事商量一下。的确，如果想要艺术家站到台前，需要给他足够的空间。”
“郁小姐，请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艺术家的想法和情绪，只要商业行为还可以继续。”
何兆诚信誓旦旦地向郁星保证，郁星却明白何兆诚坚持的仍是利益优先。
“好的，我想我们达成了一些共识，也足够交换了意见。”
该谈的都谈完，哪怕结果不如预期，也可以结束对话了。郁星向何兆诚笑起来，按流程体贴友好地说道：“那之后等贵司法务修改完，我们再约时间聊。”
“好，期待下次见面。”
何兆诚从座位站起，同样真诚体面地笑着和郁星握手。
规则就是这样，明明互不肯让，却都要笑脸相向。
“对了，郁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和何兆诚聊得够呛，道别的时候郁星已经在想着等下要好好想想对策。何兆诚突然在另一个战场向她发起进攻，她一愣，随即笑着婉拒：“多谢好意，但是不用了，我想自己离开。”
“那好，再见。”
何兆诚风度丝毫不减。
两人再次道别，何兆诚一出门，郁星脸上温婉得体的笑容马上便消失了。
毕竟，这不是一场交心的谈话，而只是一桩棘手的工作。和难缠的对手发展事务之外的感情，更是没必要。
从茶馆出来，郁星感觉有些累，便到小酒馆放松，顺便思索之后应该用什么策略和何兆诚博弈。
不想在那里碰到韩叶，尹绚又出了状况。
“我不想和尹绚连朋友都没得做，更不想看着他就这么毁了自己。”
灯光昏暗的车内，郁星终于愿意向韩叶袒露一点她的压力。她转头看着韩叶，散落在肩上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有一点憔悴。
但无可救药的，韩叶默然看着郁星，感觉她这份憔悴却幽静的样子却对他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车内空间逼仄，空气好像有些稀薄，韩叶握住方向盘，有些无措地避开郁星的目光。
“不会的，尹绚怎么都会把你当朋友。”
他竭力把不该有的念头抛走。
“是吗？”
郁星毫无察觉地扬唇笑笑，心里仍是被烦恼塞得满满当当。
四年过去，郁星的世界仍比韩叶想得复杂，韩叶感到挫败，也不禁去想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追上她的步伐。
“对不起，和你说这些烦心的事情。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时间已经不早，郁星打起精神，向韩叶帮忙道谢。韩叶不说话，只是低头腼腆的笑笑，从尹绚的难题里摆脱出来，郁星想到韩叶现在竟然会在车里听她说工作的烦恼，顿时有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真是的……”
她偏过头，抬起手揉着额头哭笑不得地感慨，“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都是我乱七八糟，狼狈得不行的时候。”
“上次我生病的时候是，这次更是。”
某种程度上，郁星希望自己在韩叶面前能更从容，更游刃有余些，这两三次让韩叶窥见她烦恼脆弱的一面，她还很不习惯。
但她不知道，在韩叶眼里，此刻她窘迫的反应格外动人。
比起体面万全，韩叶很庆幸这几次在郁星需要的时候，他刚好能够为她做点什么。
因为这总比她孤立无援，一个人消化要好。
“你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韩叶的口吻平淡温柔，郁星心像被羽毛撩过，情不自禁地收缩。她怔愣看向韩叶，韩叶的眼神恋恋，她不觉自己的心万籁俱寂，好像在等待着某种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竟然真的出现了。
“我又不是因为你无所不能才喜欢你。”
韩叶低眸微微笑了一下，表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郁星错愕地微微瞪大眼睛，刚想开口纠正，就被韩叶打断了。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得很清楚，你不用再说了。”
韩叶无奈地笑起来，仿佛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
“只是有时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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