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又是雨夜。
一回生二回熟。西承遇静静伫立在泥洼地面,斜了一眼不远处。
躺了死人的推车上,有只粉圆双耳,小巧到几可捏死的老鼠,它一双绿豆眼圆鼓鼓转了两圈,似是在确认当下状况。
接着,举着爪子茫然四顾时,和他对上了视线。
西承遇有些头疼。
“傅行止?”
他不想说话。可这样的同类附近只他一只。
“是不是你啊!”
果不其然,它无需回复,朦胧着泪眼,屁股一滚,梭下车,一颠一颠地跑来,用尚未驯服的四肢跨过水坑,牢牢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将头埋在他胸前,竟像是撒娇似的,“天哪,你一走,我还以为世界会崩塌呢,结果我还没收尸,居然被赵弗若的手下找到了!”
“原来他在布局,借诈死引君王猜忌,除掉了扶持他上位的老将军,这个狠角色!”
冰凉的雨丝沾湿了皮毛,湿哒哒地落在耳廓,脚下的积水更深一步囤集,幽暗的夜色无边无际,在来到黄花镇以前,他从未想过会如此厌烦下雨天。
他借水照镜。胡须和身形,倒挺像李满月那对假父母。
想起二人在落下墓穴前曾对他说过的话,西承遇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李满月。
——道君,您放过满月吧,她是个好孩子,想她孑然一身醒在黄花镇,刚睁眼就抱着我们夫妻哭,我们未曾生育,见她可怜于心不忍,不得已应了下来,可她拿我们当亲爹亲娘,您不能让我们看着孩子去死啊!
——她喜欢吃东街第三家铺子的酥饼,再要拐到巷子口左转,买现烧的滚水烫的茶,混上我们隔壁邱明去外面拉回来的牛乳......我们做不来吃食,懒得买,老用幻术哄她,道君,您带走她以后,不知能否替我们多照顾照顾呢?
......
李满月呜呜哀嚎:“他,他的手下也不管我如何狡辩,硬生生架走了我,让我带那个破头盔,还要穿几十斤重的盔甲,指导他们舞刀弄枪,我哪儿看得懂这个!”
“更过分的,他在客栈的日子里也不安生,定是趁我和师千机作息稳定,每天早睡没留神,夜里写了书信给饮风国主,求出征周边小国——”
劈里啪啦倾诉一半,老鼠的鼻腔短小狭窄,有些经受不住她如同泉涌的眼泪鼻涕。这才收敛了一下,只是仍觉得委屈。
饮风国君主只有一独女,名曰栖霞,早前和老将郭得守赴外观斗兽场时,一眼挑中了凶狠好斗的孤儿赵弗若,让郭得守暗中培养成亲信,为她所用,赵弗若也不出他们所料,屡立战功,威名远扬,并赐姓为赵。
她也是翻动书信才知道——在那之前,他姓陈。
此人得势以后目无君王,教唆栖霞公主弑父上位,郭得守劝阻无用,干脆伺机对他下杀手,为此不惜串通敌国设伏于他,和赤陵一战原本胜算四六开,他刚愎自用,率队夜袭中了计,才被刘莲儿捡回。
“我们为什么会相差半个月才重新进第二次幻象?”
身前庞大的鼠影默然静立,“我死后幻象没有崩塌,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如果改变了原定轨迹会导致失败。
“难道说,那日陈比娥,本就会死?”
李满月悄无声息地捻掉水晶吊坠,从他湿滑的皮毛上脱离。
奇怪,傅行止变老鼠都这么大只。
“嗯,或许如此。”
西承遇看了一眼李满月,回转身子,淡淡道:“陈比娥并非寡妇,是山匪窝里逃出来的妓子,被救是真,和刘苏秋有染也是真。”
要不是不方便,他想摁一下眉心,终究还是垂下手,多了句,“她命不久矣。”
“难怪。”
她呆了一呆,就见举目皆是横尸的地带,窜出来一人,瘦瘦小小,黑袍兜帽,枯瘦的手攥着一个绿色的小药瓶,木塞轻启,往地上洒了一滴,以脚心为半径,一股奇异芳香喷薄而出。
四仰八叉、了无生息的尸体们先是扭动脚踝,再是被怪力撑起,扭曲的肢干像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被拆开了零部件,不管怎么说,这群毒僵尸齐齐整整地活了过来。
跟紧来人的步伐,朝更黝黑的林间走去。
李满月和西承遇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前,一路狂奔,越下土坑,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墓穴。
他们仗着身形易隐藏,藏身在山洞,从上往下俯瞰。
那人用玉笛吹了个哨音,尸兵纷纷跳下坑底,捡起兵器,听人号令。
两人定睛在她揭开帽檐的瞬间。
她长着一张陈比娥的面貌。
西承遇看见李满月眼皮一跳,眼巴巴地看着他,张了张嘴。
西承遇立刻伸爪,按了过去。
却没想到李满月将足尖一绷,写起字来:“陈是赵妹。”
“我们找错方向了!”
“非也。”
西承遇想了想,单是这样并不能让她闭嘴,继续写道:“再看。”
只见光影晃动,进来一个男子,他转过头露出脸时,陈比娥也刚好出声:“将军。”
她的声线令两人陡然一惊,无他,这嗓子像是被烫坏了,揉皱了的纸,低哑又难听。
赵弗若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拂过一丝不悦,又风平浪静地笑起来:“不是说了吗?我是你亲兄长,你该怎么唤我?”
“哥哥。”
“是,这回对了。说说吧,我死去的弟兄们都炼制得如何了?来日与赤陵再斗,可否做前排,冲锋陷阵?”
“蒙哥哥赏识,小小一瓶‘还生’,足以号令群尸,哥哥尽可高枕无忧了。”
赵弗若哼了声,负手侧身,“多亏你和莲儿亲近,她才肯将这法子告知你,这样,你还是替我给她上柱香吧,那日她父亲身死,神志不清,少不得要发泄在你身上,可你误杀她,却是你的过失,她是无辜亡魂,又与我有恩,不可不追念。”
李满月又离西承遇近了些,甚至上了手,抱住他摇,用眼神暗示道,“她才不是陈比娥!”
他只是冷漠地推开她,掐住她的后脖颈,勒令不准出声。
李满月不满,学着赵弗若背手,其实对方的伪装十分拙劣,陈比娥身材丰腴些,凹凸有致些,身量也高些,总是神采奕奕的,而刘莲儿怯懦胆小,沉默寡言,干干瘦瘦的。
她看过妖物剥皮化形的电影,只是很难将如此歹毒的事和刘莲儿捆在一起就是了。从这两人口中,能分辨出,那日确实发生了她们二人之间的争端,而且死的人一定是陈比娥,否则如果命定轨迹不对,她不会白在上一次幻象耗那么久。
赵弗若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不一定没看出来,不过觉察不对劲还能容忍仇人在眼皮子跟前为利效劳的,实属当世狠人了。
唯一的疑问,只是要确认——赵弗若想找的,到底是他的亲妹妹,陈比娥?
还是......
傅行止怎么就不让她说话呢,真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讨论。急人,真急人!吱吱吱!
李满月看到刘莲儿在听到赵弗若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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