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叔叔前来,齐凤麟这就住了嘴。
鸣涧如释重负,同齐牧风打了个招呼,急着从这是非之地逃开,全然不知身后已是暗流涌起。
齐牧风慈爱地望着鸣涧远去的背影,转身脸色一变,数落起侄子:“看你这话说的,把人吓跑了吧。”
齐凤麟却不似往常那般插科打诨,仅是默认了叔叔的批判,不经意望向晏沉。
晏沉觉而敛目,不过瞬息,即上前同齐牧风招呼。
齐牧风特来庆贺晏沉兼任教职。“真想不到,还有人和我一样,上了路双一的当。”齐牧风感慨。
晏沉点破他:“这说的是反话,我看你倒是干得自在。”都不用看他来时方向,齐牧风必定是从机要部过来。
散学已久,齐凤麟依规无事不得逗留,便就此告退。兼任教职的这两位不受约束,随着要请客的路双一同去了饭堂。
晏沉随口提到:“你家侄子来得勤快。”
说起来,他在衡天府都遇着齐凤麟两回。
回想起侄子刚才不争气的模样,齐牧风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又念及齐凤麟今日来倒是有正经事要做的,提到:“巡天卫要改建驻地通路,正找首席通路师询期呢。”
晏沉神色有些微妙:“那真是不巧了。”芦义消息灵通,眼光也着实不错,早就下手了。
齐牧风啧啧称奇:“看来又是天合军抢了先。”
晏沉和齐牧风是同期弟子,路双一比他们晚些入学,都是同窗旧识,却数百年间各营其道,鲜少这般碰面。路双一好不容易寻机问齐牧风,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说……你同傅弦乐什么时候成婚?”
这陡然的问话让齐牧风俊脸一红:“这哪是我能说了算的。”又不死心地问道,“你别光问问问,倒是帮我算算。”
路双一这就闭眼,掐指捏算起来,秀气的两条眉毛上下翻动,时而挑起时而落定,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棍模样。
他这就演绎上了,晏沉也禁不住扫了一眼。
路双一结业后就留在衡天府任教,果然是闭着眼都能行走,哪条路有几个弯绕了然于胸。他边走边算,走到饭堂了才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他双目精光凝聚,并指直颤,像是把朱雀老祖请上身了一般。
“不行了,我消耗太大,得赶紧吃上饭才好。”路双一急急往前冲去。
齐牧风被吊了半天胃口,这下想揍他的心都有了:“你是来找茬的吧?”
晏沉直接伸手拦住了路双一。
齐牧风感动:“对对,就应这样为我伸张正义。”
“给我也算算。”晏沉道。
路双一愣了:“哪方面?”
晏沉收回手,压低声音回他:“我什么时候成婚。”
齐牧风耳朵尖,马上换了副面孔,兴奋起来:“什么情况!”
路双一亦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这下饭也不着急吃了,正经捻起了朱雀羽线。
谁料这回路双一可没演,是真费了老鼻子劲,额头直冒汗,深深喘了几下才醒转过来,道晏沉这命数太费朱雀羽毛,他险些把自己拔秃噜皮了一块。
“这是什么命数,才能硬朗成这样。”路双一感慨。
齐牧风十分着急:“少废话,说结果。”
路双一用袖子粗略擦了擦额头的汗,缓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至近,则远呐。”
路双一向来神神叨叨,晏沉并未当真。
真心所向之人,他自当牢牢抓住,又何来至近则远的道理。
*
衡天府这头旧识相聚,玩笑间夹杂了真言。先行离去的齐凤麟却是心事颇重。
自衡天府出来,他径直回了家宅。腊月将至,作为齐家长孙,他逐渐接手族中事务,料理起来甚是繁杂。
独坐案前,傍晚纵横部的情景再度浮上心头。
又想起那晚山门前对峙,同晏沉缠斗间,齐凤麟本就存了试探之意,激荡体内灵质,确实引发了凤凰同族才有的共振,证实晏沉的血脉不假。可随之而来的威压将他死死抵住,如何都不能抗衡。
凤凰族从未出过这般天赋。
接下来,鸣涧曾用拙劣的结界困住他,那般拂他面子,不将他放在眼里,却就此念念不忘。辗转数月,他追求不成也就罢了,心中不甘如何都消散不去。
今日,偏偏又是晏沉,他看向鸣涧的那一眼,令齐凤麟立时想到的并非争抢,竟是骤然生出退意。
冲动之下,他急于向鸣涧求证,实为不妥,若非被叔叔打断,只怕是要更难堪。
齐凤麟已然觉得自己败下阵来,可还没沦落到全盘皆输。
他唤来家中总管。
“需备节礼与我母族多加走动,且提凤凰族谱与我一看。”
*
回到机要部,鸣涧正碰上大师姐。归云提起刚才齐凤麟来过。
鸣涧的面上挂起一串苦瓜藤:“我见着了。”
归云奇道他这回有正事要办:“巡天卫要改建驻地通路,他特来问排期的。”她费劲听了齐凤麟一套说辞,现在都还觉得头疼。
巡天卫拢共就那么些人,驻地也没多大,倒是喜欢拿乔撑门面,非要找她设计通路做什么。
“还抠门。”归云锐评。麒麟族本就以招财闻名,精于钱财算计,齐凤麟这个小辈也学到精髓,砍起价来毫无情面。这可比他的叔叔差远了,齐牧风能做到承枢阁总务,光靠算账可不够。
归云感慨齐凤麟看起来还算俊朗,心性到底还稚嫩,可算是知道鸣涧为啥总躲着他了。“虽说是可塑之才,等他成熟得多耗人呐。”
鸣涧狠狠点头,不能更赞同,连带着嘴角都往下坠了坠。
归云看在眼里,双手往鸣涧脑袋上一捂,十分顺手地搓了两把。“放心,我可没答应他,我这头忙着呢。”
闻言,鸣涧这才有了些许笑容。谁料归云轻快地补充道:“芦义早就同我定下了。”
咦?鸣涧只觉灵识当中叮铃作响。
归云说起天合军的军资充盈,芦义出手大方,都不带还价的,给她省了不少事。
明明应当放下心来,鸣涧又觉出自己的异样。从何时起,她心中已有这般倾向。
不免自嘲,不过是卖了件武器给天合军,一道出征演武,怎么就把自己划分进人家的阵营当中了。
她自然未有任何表露,大师姐的絮叨从她耳朵里跑进来,还没来得及住下,又被灵识中塞满的杂念挤了出去。
“出了正月咱们再开始干活。”归云掏出自己的记事本,哗哗翻页,标好了工期。
鸣涧看着翻飞舞动的字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谁?”
“你和我呀。”归云竖起了眉毛,啪地将记事本合上,两手往腰上一插,赫然是只双耳玉瓶,“不专心听讲。”
天合军向机要部定制采买的军械不少,大小轻重各异,此次通路改建还需要兼顾新入库的军械通行。芦义提出要友情赠送军械师的服务,同归云两相合计,都觉着鸣涧合适。
“我可不会少你工钱。”归云绝不让小师妹打白工。
鸣涧挣扎道:“年后师父还要带我干活......”
归云让她宽心,说这回只需出方案,用不着多长时日,且已和师父对好工期,不影响鸣涧倒腾重火力军械。
鸣涧两肩一垮,脑袋也垂了下来,忍不住幽幽叹息:“好累啊。”
归云箍住她肩膀,撑着提溜起来:“大冬天的,这冰酥酪怎么热化了。”
归云哪里知道,一颗患得患失的心,萌动急切之下又被按捺回去,震得冰酥酪已是松散软塌了下来。
鸣涧平复一番,重新挺直了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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