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道:“你既瞧见了,怎不把她拉扯走,倒叫她在外头听墙角。”
冬青吐了吐舌道:“好姐姐,快别怪我。今儿早上头一回见爷快把我吓惨了,那是止不住的心慌。我就怕去拉扯彩萍时叫屋里的爷听见了怪罪,才没敢去……”
二人说了一回,见怜香已然入睡,金花不禁商量道:“如今阖府的人都知道爷的一颗心悬在姑娘身上,什么东西都紧着东厢,把这堆得花簇也似,锦绣满屋。可有春芳的前车之鉴在先,长此以往只怕树大招风,咱们姑娘一颗心又还没拐过弯来,你我二人需万事替她防些,千万要看好门户了。”冬青闻言点头应下。
怜香睡得浅,零零散散把金花与冬青二人之语听了些,暗暗思忖道:“倒是难为她们为我一番打算,可我志不在此,将来必会想办法出去的……”一面想着竟沉沉睡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彩萍在东厢外偷听到娄观浦与怜香二人的私密话,一时只觉心神俱震,她在主子身边伺候多时,何曾听过娄观浦这般说过哄人的话,比较起他对自己如此薄情便更觉心灰。一行往回走一行簌簌地掉下泪来,她回到房中趴在床上哭了一场,仍觉难以排解胸中怨懑。
想到这院里只有西厢那个同批入府的秋兰与她要好,便揩了眼泪整理好头发走到后院水井旁寻了秋兰,问道:“你今天事可忙完了不曾?”
秋兰正坐在矮凳上搓着木盆里的衣裳,闻言抬起头一看,见是彩萍,便站起身把手上的水往腰侧擦了擦,回道:“今天姑娘的衣裳都洗得差不多了,只剩这一件,我舀点水再濯几遍也就干净了……”
秋兰话没说完,就见彩萍丧着一张脸默默滚下几行泪来,心下吃了一惊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呢?”
彩萍心中正烦闷,闻言少不得倾诉道:“我真真儿是命苦,原想着伺候爷一回,怎么着念场旧情也该抬举抬举我罢,不成想爷恁样薄情,不过赏了我十两银子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扯过袖子擦了眼泪又道:“偏院里又来了个妖精,整日狐媚魇道的勾着爷,那糊涂爷竟真着了道儿,什么奇珍异宝金的银的都往东厢送。前些日子爷为着她还踹了我一脚,肋下到今天还隐隐地疼呢,爷竟问也不曾问我一声。如今我在乐天居的体面算是再也没有了……”说着更是难忍肚中委屈,不觉大哭起来。
秋兰忙上前捂着她的嘴,劝道:“快小声些,让别人听到可还了得。”
一面说一面拉着她走到树荫底下石块儿上坐了下来,再劝道:“咱们一同入府的丫头中,只有你略好些能在正屋伺候。按我说,爷那头你不如就歇了这个心罢,安安分分的领着月例,将来放出去嫁人,指不定府中开恩添份嫁妆也好过在这府里熬油似的熬一辈子……”
彩萍哭着道:“我怎么能甘心……”
秋兰道:“你不甘心又能如何,还不如早做打算,爷那头你是没指望了,瞧咱们姑娘恁样一个美人不也……”
她闭了嘴暗道:“秀娥姑娘美貌在你之上,在这府里尚坐冷板凳呢。早就听说爷那眼光高于顶,必得绝色美人才能让他多看一眼,这彩萍不过略比咱们这些人平头正脸些,想要拢住爷的心只怕是痴人说梦。我瞧她没生个伶俐模样,我的话只怕也没听进去,与她说这些倒白耽误我好长时间。”
秋兰劝了一回见那彩萍仍是泪涟涟的便觉没趣,又宽慰了一句道:“彩萍姐姐好歹听我一句,回了正屋便安安分分的伺候主子,把那份心收一收罢。”说罢也不管彩萍如何,各人打了水将衣裳濯了一遍就端着盆子回院中晾晒去了。
不题彩萍那边,且说秋兰晾过了衣服回到西厢,恰好钱秀娥的贴身丫鬟佳慧找她道:“咱们屋里人手少,你今天跑哪里野去了,要喊你帮搬些被子出去晒晒竟找不着你人。”
秋兰回道:“方才去后院洗衣裳去了,要回来时恰好正屋的彩萍来找我闲话来着,便耽搁了会儿。”
佳慧闻言骂道:“你这小蹄子没生得一副伶俐心肠儿来,怎么不多想想,那彩萍有事可以吩咐底下的小丫头们去做,你一个砍柴的和她个放羊的说甚闲话,岂不知误了自己的事儿!”
秋兰笑道:“好姐姐,没有误事儿。我听彩萍说爷如今把东厢那位捧得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多少稀世珍宝金银摆件都往她那屋送呢。你说咱们姑娘都这般俊俏了,东厢那仙女还能比咱们姑娘更标致不成?”
佳慧啐了一口道:“整天胡言乱语什么,有这功夫胡诌不如多干些活儿去,还嫌咱们西厢的活计不够多是罢!”
说着打发秋兰去了,转身回到屋内取了新的铺陈铺上,钱秀娥在窗边拿着针线正纳鞋底,晓得佳慧进来,头也没抬说道:“骂她做甚,咱们屋里统共就三个伺候的人,你每天专守着我的事也抽不开身,屋里那老婆子又是个不揽事的,真把秋兰骂走了,愈发连个干活儿的人都没了。”
佳慧走近道:“骂她几句不相干。我看姑娘整日闷在屋里没趣儿,要不咱们准备些点心果品往东厢去见见那个新来的姑娘吧……”
秀娥道:“我不去,东厢那边灶烧的热得很,我这儿冷锅冷灶的去那屋岂不是‘叫花子拜财神——自找难看’吗?”
佳慧劝道:“咱们东西厢不过隔一个院子,邻里邻居的不去拜访一下只怕不好看相。对了,昨儿钱舅爷来,说姑娘的大爷大娘过些日子要做六十大寿,特送了请帖进来,盼着姑娘能回去给他们做做脸面呢。”
秀娥冷笑一声道:“我自己爹妈都顾不过来,哪顾得了什么堂的表的一竿子打落一地的大爷大娘来。”
佳慧道:“姑娘不看他们,好歹看看舅爷的面上,你也没个兄弟,将来父母归了西少不得要用他。舅爷想替自个儿爹娘做大寿也是孝心,况且他帮了咱们这多忙,也不好直接拒了他……”
秀娥冷哼:“什么舅爷不舅爷的,他不过是看我那几个钱的面上与我走得勤些罢了。都怪我那糊涂爹妈,认的什么鬼亲戚死乞白赖的找上门来,怪讨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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