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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上官宴跟着王管家前往府邸正堂。

自从他应下那个交易之后,父亲确实收敛了许多,他装模作样穿着好丈夫好父亲的画皮,对着妻女演戏。

因为父亲演得好,今年母亲发病时间推迟了好久,发病期间也只是回忆过往,没有像从前那样暴躁痛苦自残自伤。而淇淇更是因为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父亲关爱,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甚至病情都稳定了许多。

为此,上官宴愿意暂时做一个听话孝顺的儿子,顺着父亲的要求去见他一面,进行所谓的父子私谈。

今日的静恪郡公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冠束在头顶,一身做工精美质地上乘的宝蓝色常服显得他气色极好,眼神是清明的,身上没有酒气,姿态端正优雅的坐在那里,完美的诠释了天潢贵胄四个字。

“给父亲请安。”

上官宴穿过上午灿烂的阳光走进正堂,站在静恪郡公面前行礼。

缭绕的青烟中,父子二人相对的画面,乍一看,就像是同一个人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在与自己对视。

“来了?坐。”

半闭着眼养神的静恪郡公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儿子,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他坐下说话。

上官宴安静的坐下,等他开口。

静恪郡公显见是酒瘾犯了,但又不能喝,开始有些头痛烦躁了。

他揉着额角,半晌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尖锐的蝉鸣无孔不入的溜进来,在屋里回荡。

“甲氐!人呢!甲氐!”

静恪郡公重重的一拍桌案,大声喊了起来,“我早告诉过你,要把那些虫子全弄死,它们把我的头都要吵炸了!”

王管家看静恪郡公揉额角太过用力,以至于皮肤上都留下了紫红色的红痕,忍不住心疼的叹了口气,顶着他对自己的斥骂声,走上前去抬手在正确的大穴上揉按了起来。

很明显,王管家的按揉是有效的,静恪郡公眉宇间的烦躁痛苦很快便消散了许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上官宴说:“之前同你做的那个交易,自今日起,作废了。”

对于父亲突然出尔反尔的行径,上官宴并不觉得稀奇。

自打他同意做交易开始,静恪郡公就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派王管家来催他加快进度,甚至还让秦老大夫给他送来了据说不伤身的药物,嘱咐他干脆生米煮成熟饭省得再生事端。

可自从前些天开始,哪怕霍湘天天上门拜访,王管家却再没有来催促过他,上官宴就知道,恐怕是父亲又寻到了比让他娶霍湘得利更大的事情了。

算一算时间,大约是那位昭华郡主抵达邺京之后。

上官宴没有猜错,静恪郡公下一句就是:“你毕竟是我儿子,让你给霍廉贞那老贼当女婿,卑躬屈膝的讨好于他,我心里咽不下那口气,也舍不得你去受那份委屈。”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听着温情体贴,好似慈父似的。

只可惜,全是假话。

上官宴心知,父亲这是找到了比让他蛰伏讨好霍廉贞,谋算岳父的掌兵之权从而夺回皇位更便捷的新路了。

果然,静恪郡公话风一转,说起了前些日子在学馆里的那出大戏。

“既然你喜欢的人是那位昭华郡主,为父也没有拆散你姻缘的道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成全你的一番情意。正好,算算时间,那位陛下已经启程过来邺京,晋国大长公主也会随行而来。你做好准备,待大长公主驾到,为父便带你上门提亲,定下你与昭华郡主的婚事。”

说到这里,他几乎是得意的,得意于自己儿子的魅力之大,居然可以引得两位贵女垂青,甚至不顾脸面的撕扯争夺。

他端起茶碗,动作闲适优美的用碗盖刮着茶水,轻轻的啜了一口,语气带笑的说:“至于那位霍小姐,你若是喜欢就先收用着,待日后封她个妃位,也算是对得起她跟你一场。”

“那恐怕不行啊,堂舅舅。”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静恪郡公的臆想。

来人身量高挑,一身紫色宫装华丽繁复,只衬得她冰冷艳丽气度高贵。

沈折月的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门口,她的丫鬟鹿卢手握长刀意图逼退前来制止她们进门的王管家。

“失礼了。我想着堂舅舅既然请我前来做客,想来是不介意我不请自入的,哦?”

静恪郡公额角轻轻一跳,脸上却笑得慈爱和蔼,他冲着沈折月招了招手,热络道:“俗话说得好啊,娘舅亲,骨肉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做舅舅的疼爱外甥女还来不及,怎会介意这些许小事。外面暑气重,外甥女快进来坐下歇歇,散散暑气。”

沈折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八风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都没看见的上官宴,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

她斜着身子往他这边儿一歪,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语调却刻意放得格外娇柔:“宴表哥,自那日栖云观一别,便再不曾相见,我这心里时刻惦记着表哥你,也不知道表哥是否心与我同呢?”

上官宴没有兴趣跟他们演戏,他答应了霍湘要早去早回的。

他开门见山的问:“父亲,既然人已到齐,不如有事直说吧。”

沈折月嗤笑出声:“这么着急,怎么,急着回去陪你的那位小情人?”

她看着上官宴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冷阴郁,充满了恨不能原地把他千刀万剐的恶欲。

真熟悉的味道啊。

非得是二人亲密纠缠许久,才能沾染得如此浓郁。

沈折月闻着从上官宴身上隐隐飘散出来的熟悉暖香味,只恨世上居然没有一种毒水,能让她拿来泼在上官宴的身上,活生生腐蚀融化他的皮肉,将他变成一滩腐臭的脓血,才好把那熟悉的气味,从他身上彻底的剥离干净。

她眼睛死死盯着身侧的上官宴,嘴里的话却是对着静恪郡公说的:“堂舅舅,想必您是查过的,我这个人生来就骄纵跋扈,从来我看上的东西也好,人也好,在我腻味之前,是绝不允许别人碰一下的。”

“若是谁敢碰,我定会将那不懂事乱伸手的人,千刀万剐,剁为肉泥,以解我心头之恨。”

上官宴听懂了沈折月的意有所指,作为被对方威胁要千刀万剐剁为肉泥的目标,他甚至笑了,终于正眼看了沈折月一眼。

原来,作为赢家,看败犬狂吠居然是如此让人心旷神怡的一件事。

那种不自觉暗含得意的眼神,对于沈折月来说,比纯粹的挑衅还要更加令她暴怒。

她下意识的伸手朝着腰间探去,这一次,她顺利摸到了刀柄,五指紧紧攥着刀柄。

“外甥女此言甚是。”

静恪郡公将手中的茶盏磕在桌上,打断了正无声对峙的二人。他笑着说:“你放心,舅舅不是那喜欢倚老卖老之人,你有何想要的,讲出来,但凡舅舅能够做到,必会应你。”

沈折月慢慢转动脖子,看着笑容明朗,好似真是亲舅舅看亲外甥怎么看怎么亲近的静恪郡公,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恢复了贵女娴雅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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