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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报废的第二十八支笔

与千绪公寓里弥漫着大麦茶和午后阳光的温暖氛围截然不同的是,横滨市西区一间廉价商务酒店的房间内,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

空调以最低温度运转,灌入干燥而冰冷的空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令普通人感到不适的低温区间。

费奥多尔正坐在那张被塞进角落的小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台薄型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白光源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和凌乱的黑色长发。

那顶白色绒毛帽子已经不在头上,它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武装侦探社的某张桌子上,连同他偷渡横滨的线索一起被交出。

他的左肩处,白色衬衫的布料被整齐地撕裂了一道口子,从破损处可以看到底下简单缠了两圈的纱布。

那是几个小时前在密室里被天花板上坠落的石膏板砸中后留下的伤。

他没有去医院处理,在抵达这间酒店后,费奥多尔只是用自来水冲洗了伤口,然后用酒店附赠的急救包里那卷窄得可怜的纱布做了最基本的固定。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真正让他在意的事情,正以表格和档案的形式,排列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彼方千绪。女,二十五岁。出生地东京都。最终学历——某公立大学文学部毕业。

过去几年的工作履历清清楚楚地铺开来:一家出版社的行政助理,然后是某大型广告公司的综合事务职,最后是横滨的武装侦探社的文员。

没有任何异能力者登记记录,没有出现在异能特务科的任何监控名单上。

甚至连特务科为横滨市所有居民建立的异能潜力评估数据库中,她的编号旁边也只标注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分类标签:一般人。

费奥多尔将光标移到东京都的公共户籍检索系统上。他在偷渡入横滨之前就已经搭建好了一套完整的信息抓取网络,能够以极低的延迟访问日本国内大部分政府机构的非加密数据库。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只需要在正确的节点上安插正确的人,然后等待数据自己流过来。

东京方面的记录同样干净得令人乏味。

彼方千绪在东京都某区的住民票登记信息显示,她在该区居住了将近三年。

期间没有任何异常事件的报案记录,没有涉及异能力犯罪的关联档案,甚至连一张超速罚单都没有。

她的健康保险记录中倒是有不少门诊记录,大部分是外伤类的:扭伤、擦伤、被坠落物砸到头部、在平地上摔倒导致的轻微骨裂。

频率高得有些反常,但每一次的伤因都被归类为“日常意外”。

他缓缓地扫过那份门诊清单。

一个季度六到八次外伤门诊。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正常成年人身上都是荒谬的。但如果将这些数据单独抽出来看,每一次的伤因又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

被自动贩卖机卡住手指,被风刮来的广告牌边角划伤小腿,在完全干燥的地面上因为鞋底磨损而滑倒。

没有规律,没有模式,没有任何可以被预测的触发条件。

费奥多尔右手的拇指缓缓移到唇边,指甲轻轻抵住下唇,这是他在高速运转思维时无意识的习惯。

他回想起之前在密室中的情况。

彼方千绪踩塌了一块看起来完全坚固的地板,那块地板在他进入密室后,他曾至少走过四次,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她走向书架时踢到了一本书,那本书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滑出好几米,精准命中了壁炉台上的蜡烛。

他在暗门附近清理书架残骸的二十分钟里,她待在十步之外的壁炉旁,至少阻止了三次差点让蜡烛再度倾倒的连锁反应。

最后,在他即将离开的前一刻,天花板上的石膏板毫无征兆地碎裂坠落。

如果他当时的反应再慢一点,那块石膏板砸中的就不是左肩,而是他的后脑。

费奥多尔将拇指从唇边放下。指甲边缘已经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些事件之间唯一的共同变量,就是彼方千绪本人。

他在屏幕上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本文档,开始输入分析框架。

假说一:彼方千绪拥有一种未被登记、且可能连本人都不自觉的异能力。这种异能力以“改变周围环境中物理事件发生概率”的形式被动运作,表现为持续性的负面概率偏移——也就是俗称的“霉运”。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屏幕上这段话看了几秒钟。

这个假说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异能力的种类千变万化,其中确实存在一类“被动型”异能,它们不需要使用者的意志触发,甚至使用者本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拥有这种能力。

这类异能由于缺乏明确的发动现象,往往不会被异能特务科的标准检测手段捕捉到。

如果彼方千绪的“倒霉”确实是一种异能力,那么它的运作机制大致可以被描述为:以自身为中心,在一定半径内,持续地扰乱物理事件的概率分布,使得低概率的负面事件以远高于正常值的频率发生。

更关键的是他在密室里亲身验证了一点,这种概率偏移的影响范围并不局限于她自己。在她的近距离内,连他本人也被波及了。

这意味着,如果这确实是异能力,那么它具有无差别性。

费奥多尔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片刻。

假说二:彼方千绪不是异能力者,她所遭遇的一切确实只是纯粹的概率偶然。

他看着这行字。

然后,他将光标移到这行字的末尾,又缓慢地删除了。

费奥多尔关闭了文本文档,没有保存,但这些内容已经被完整地刻入了他的记忆中。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选择。

彼方千绪,无论她是否是异能力者,目前都不是他此行的目标。他偷渡进横滨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位于横滨港七号仓库中、由异能特务科秘密接收的那批海外“特殊货物”。

一个侦探社的文员,在他的计划棋盘上本来连一枚棋子都算不上。

但问题在于,一个无法被预测的人,其危险程度有时候甚至超过一个已知的强敌。

他了解江户川乱步,了解森鸥外,也了解太宰治。这些人的行为模式、决策逻辑、价值取向,他都能够提前推测,在脑海中以极高的精度模拟出他们在特定情境下的反应。

但照这样看,目前的彼方千绪不行。

她的“倒霉”没有规律,没有模式,没有任何可以被预测的触发条件。

这意味着,任何包含她的计划,都会出现一个无法被量化的误差项。

而费奥多尔的所有计划,都建立在“误差为零”的前提之上。

他闭上眼睛。

空调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冷漠。

他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从桌边站起身来。左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肌肉,发出一阵钝痛,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向窗边,用两根手指拨开了窗帘的一角。

横滨港的方向,几架起重机的剪影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缓移动。七号仓库就在那些钢铁巨兽的阴影之中。

费奥多尔放下窗帘,转身走向衣柜。他从里面取出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小心地披在受伤的左肩上方,拉链只拉到胸口的位置。

——他需要一顶新帽子。

————————

太宰治重新靠回沙发那柔软的靠背里,姿态依然显得有些懒散,但那双鸢色的眼眸中,之前那种总是蒙着一层雾气般的虚无感却悄然褪去,好像想到了什么新的点子。

太宰治没有去碰那杯已经变得温热的大麦茶。他用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支着下巴,左手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细微的声响。

“不过话说回来,”太宰治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诱导意味,“彼方小姐有没有怀疑过,自己那种‘总是能精准触发灾难’的体质,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倒霉’吗?”

千绪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大麦茶表面漂浮的一小片茶叶梗,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许不解。

“太宰先生是想说,这是某种诅咒吗?”千绪的语气干巴巴的,“以前我在东京的时候,确实去神社求过不少御守,还找过据说很灵验的大师看过风水。”

“结果那位大师在进我家门的第一天就被掉下来的吊灯砸晕了。从那以后,我就放弃了从玄学角度解决问题的想法。”

她说到这里,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解释,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天生运气极差的普通人,至少还能让我在遇到麻烦时少一点心理落差。”

太宰治听着她这番堪称“久病成医”的经验之谈,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

他摇了摇头,那几缕因为没有好好打理而显得有些微卷的深棕色刘海随着动作在额前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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