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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报废的第二十支笔

过去的十五分钟里,千绪站在壁炉台旁边一步都没有移动。

她的右手搭在壁炉台的石质边缘上,左手垂在身侧。面前的蜡烛维持着稳定的燃烧状态——火焰的高度比最初矮了大约三分之一,蜡芯周围形成了一个浅浅的蜡池,液态的蜡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散。

她的职责是监视这截蜡烛,在火焰出现任何异常时立刻通知费奥多尔。

这项工作本身并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

但千绪发现,或许是被异能空间放大了倒霉体质,“什么都不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高难度的技术活,过去十五分钟里,她至少经历了三次险情:

第一次是壁炉台上方的一块松动的石砖突然脱落,差点砸中蜡烛——她用右手接住了它,但石砖的重量差点让她的手腕折了。

第二次是她的右脚鞋带莫名其妙地松开了,但她没有弯腰去系,因为她合理地推测弯腰这个动作会导致某种连锁反应。

第三次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飞蛾突然朝蜡烛扑去,千绪用左手将它拍开,飞蛾撞在了她的针织衫上沾了一块灰。

除此之外,她一直在观察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在过去十五分钟里完成的工作量,超出了千绪对一个“自称只是路过的俄罗斯旅行者”的合理期待。

他首先拆解了倒塌书架的结构,两面橡木书架并非一体成型,而是由多块横板和竖板通过榫卯和铁钉组合而成。费奥多尔找到了书架侧面的一颗松动的铁钉,用从壁炉里取出的一根半烧焦的铁拨火棍作为杠杆,将铁钉撬了出来。

失去了关键连接点的书架侧板开始松动,他沿着这个突破口逐块拆卸,将沉重的橡木板一块一块地移到密室的另一端。

然后是书籍,数百本皮质精装书堆积在墙面前方,总重量可能超过三百公斤。费奥多尔没有尝试一本一本地搬运——他发现了地板上千绪之前踩出的那个洞,将洞口周围已经腐朽的木板进一步扩大,然后把书籍分批推入地板下方的空洞层。书本坠落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密室的地板下回响。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每一个选择都指向最高效的路径。

他对密室结构的理解远超一个“几分钟前才被意外卷入”的普通人应有的水平,虽然他的装束也一点都不同。

除此之外他还将这种熟练包裹在了不紧不慢的节奏中,使其看起来只是“一个聪明人在冷静分析后得出的最优解”。

千绪注意到了这些,但她没有开口。

此刻,费奥多尔正在搬开最后一批堆积在墙面前的书籍。随着书本被一摞一摞地推入地板洞中,那面此前一直被书架完全遮挡的墙壁,终于在烛光的照射下露出了它的全貌。

——————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间密室不知道多少个维度之外的现实世界里,横滨二丁目的商业街上,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正蹲在人行道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的浣熊卡尔站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用前爪拍打着他的脸颊。

“不不不不不……吾辈的小说……那个、那个人被……”

爱伦·坡的声音已经结巴到了无法组成完整句子的程度。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紫。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摊开着一本旧书,也就是千绪触碰后被拉入异能世界的那本,书页上的文字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发生着变化,某些段落在自行重写,某些页码在闪烁。

这意味着小说世界的内部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动。

坡用了整整五分钟才让自己的社交恐惧症不至于让他直接晕厥在街头。然后他翻遍自己所有的口袋,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那是江户川乱步上次给他的,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武装侦探社的电话号码,以及一行字:“下次挑战的时候记得带零食来。”

坡拨通了这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接电话的是国木田独步。

坡结结巴巴地用了将近一分钟才把事情说清楚——一位好心的来买可丽饼的女性因为意外触碰了他的小说,被拉入了异能空间“莫尔格街的黑猫”内部。

坡无法从外部强制将她释放,唯一的方法是由她自己在小说内部解开谜题,或者由拥有“异能无效化”能力的人从外部接触书本来强制解除异能。

国木田在听到“被困在异能空间里”的那一刻,手中的钢笔笔杆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断裂声,背景声中还有乱步的“居然真的是掉进异能力了,名侦探的推理果然没有错!”背景音。

他又确认了一下情况,然后立刻联络了正在三号码头进行外勤勘察的太宰治。

太宰治接到电话时,正站在三号码头最外侧的防波堤上,看着海面。

国木田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太宰的表情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他听完了全部信息,确认了坡的位置,二丁目星饴屋可丽饼店门口,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风衣口袋,他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另一个东西,那个0.3中性笔的笔帽。

太宰的指尖在笔帽上停留了一小会,然后他转身,朝停在码头入口处的出租车走去。他的步伐还是那样的不紧不慢,看起来只是一个结束了午后散步、准备回家的普通青年。

——————

密室里,费奥多尔搬开了最后一摞书,那面墙壁彻底暴露了。

在烛光的映照下,千绪可以清楚地看到墙面的全貌——它由灰色的石砖砌成,和密室的其他三面墙壁在材质和颜色上完全一致。

但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二的位置,有三块石砖的表面纹路与周围存在着一些小小的差异。它们的边缘比其他石砖略微凸出,凸出的幅度不超过两毫米,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费奥多尔站在那面墙壁前,双手垂在身侧。他微微偏过头,越过肩膀看向三米外站在壁炉台旁的千绪。

蜡烛的火焰在他转头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

“彼方小姐。”

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点。他的右手抬起,指向墙面上那三块微微凸出的石砖。

“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三块石砖的表面处理方式和其他砖块不同——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这应该是某种机关的触发装置。”

他停顿了一拍。

“但考虑到您目前的……状态,”费奥多尔的用词依然礼貌而委婉,“我建议由我来尝试触发它。在此之前,我需要您帮我确认一件事——”

他转过身面朝千绪。烛光将他苍白的面孔分成了明暗两半,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您的位置更远,看的更清楚,这三块石砖的排列,是否呈现出某种特定的几何形状?”

他当然知道答案,但他还需要控制时间,要是门没清理出来、这个空间还因为千绪的倒霉体质又发生点什么他控制不了的事情,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只能在谜题上控制时间了,被看出来也无所谓了。

那三块微凸的石砖在昏黄的烛光下并不起眼,但千绪还是顺着费奥多尔手指的方向看清楚了它们的排列。

“等边三角形。”千绪说。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迟疑。从她站立的角度看过去,那三块石砖的相对位置构成了完美的等边三角形,顶角朝下,底边水平。

“如果是触发机关的话,”千绪补充了一句,“通常需要同时按下,或者按照特定的顺序。”

她看着站在墙壁前的那个戴着白色毛绒帽子的背影。费奥多尔的黑色披风已经沾满了搬运书籍时留下的灰尘,但他也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整洁感。

千绪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位自称“俄罗斯旅行者”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在密室面临光源危机、并且刚刚经历了一场由她引发的物理破坏之后,他不去立刻尝试打开暗门,反而用一种字斟句酌的语气向她提问。

那种语调,还有那种微微偏过头等待答案的姿态,简直就像是大学里那些喜欢在临下课前五分钟突然点名、并且一定要等学生给出完整论述才肯放人的老派教授。

“您的观察非常敏锐,彼方小姐。”

费奥多尔转过身,面向墙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等边三角形在古代密码学中常常被用作平衡与稳固的象征。如果这是一个机关,那么同时按下三个顶点的可能性是最高的。当然,也存在需要逆向操作的可能……”

他又开始说了。

千绪静静地站在壁炉台旁。蜡烛的火焰在她身侧无声地跳动。她听着费奥多尔用那种带点学术探讨意味的语调,开始分析十九世纪欧洲密室设计的常见思路,以及这三块石砖背后可能连接的机械传动结构。

他在拖延时间。

千绪得出这个结论是基于最简单的常识——一个能够在四秒内抢救蜡烛、并在十五分钟内以极高效率拆解书架的人,绝不会在暗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浪费哪怕一秒钟去发表关于密码学的演讲。

除非,他在等什么东西。或者,他在避开什么东西。

千绪没有打断他,她恪守着自己作为“蜡烛监视员”的职责,右手搭在壁炉台边缘,看着蜡油一滴滴凝固。反正她也不急着出去,既然这位“教授”想把时间拖长一点,她也不介意多听几分钟免费的讲座,而不是在这种地方和一个成年男性起冲突。

费奥多尔的演讲持续了大约一分半钟。

就在千绪开始思考蜡烛还能撑多久的时候,费奥多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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