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我认为你这个提议并不切实际。”
千绪坐在计程车后排左侧,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静地否定了太宰刚才“寄收据”的提议。
“首先,港口黑|手|党总部不会设立交通事故理赔处。其次,就算有,寄一张印着武装侦探社抬头的干洗费收据,只会被看作新型的挑衅宣战书。”
“我只是普通文员,不想因为一件三千日元的针织衫,引发横滨两大异能组织的冲突。”
太宰治坐在她身侧,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后排空间有限,他的长腿微微蜷缩,脑袋抵着车窗,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
听完千绪的话,他没有收回想法,反倒露出几分新奇的神色。
“彼方小姐,你这么说,这个方案反而更有意思了。”太宰的眼睛亮了亮,眼底透着几分想看热闹的兴致。
他稍稍坐直身子,转头看向千绪,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单寄收据太像挑衅,那我们把流程做完整些。信封里可以附上侦探社的业务宣传单,标题就写‘寻找走失野猫、处理街头纠纷,武装侦探社提供专业服务’。”
太宰抬手在空中简单比划了一下宣传单的排版。
“既然要寄,就把诉求写清楚。除了干洗费,港口黑|手|党的员工车技不佳对你造成了困扰,还需支付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今天没能买到蟹肉罐头的补偿费用,算下来让他赔偿一百万日元就好。”
千绪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也渐渐理解了国木田先生平日里的无奈。
“太宰先生。”她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他,“这封信你打算用平信还是挂号信寄送?邮费由你支付吗?若是中也先生顺着地址找上门,毁坏侦探社的财物,维修费能从赔偿款里扣除吗?”
她接连问出三个现实的问题,想让太宰的想法回归常理。
“这些小事不用在意。”太宰摆了摆手,想要含糊过去,“只要在寄件人一栏写国木田独步的名字,中也只会去找国木田君。到时候我们在办公室喝茶看他们解决问题就好。”
计程车此时驶过减速带,车身猛地颠簸。千绪往前微倾,太宰则因为坐姿松懈,脑袋差点撞到前排座椅靠背。
“师傅,麻烦开稳一些。”千绪叮嘱完司机,坐直身子看向揉着后脑勺的太宰。
“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知道你的想法,大概率会十分头疼,还会把你列入重点留意的名单里。”千绪神色平静地说道,“作为文员,我不会参与这类会增加自身工作量的事。”
“彼方小姐未免太务实了。”太宰轻叹了一声,再次靠回座椅,“我只是想给中也一点提醒罢了。”
“你真想给他教训,下次见面直接把泥水泼回去,更直接有效。”千绪给出了简单直接的建议,她清楚太宰不会用这种方式。
太宰微微偏头,看向千绪。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车内计价器适时响起,跳转到新的数字。
“把泥水泼回去……”太宰低声重复,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
他像是在考量这个提议,又像是在借着这句话,打量着身边的人。
一个普通文员,没有异能,遭遇黑|手|党冲突能熟练躲避,面对危险人物只在意衣物清洗,此刻还能冷静地驳回他的恶作剧想法。
没有慌乱,没有好奇,也没有刻意的共情与靠近。
她始终遵循着自己的逻辑,冷静又淡然,不受周遭事物的干扰。
“彼方小姐。”太宰忽然开口,褪去了先前的戏谑,语气平缓,听不出多余情绪。
“你面对这些事,从来都不会觉得害怕吗?”
他没有看向千绪,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问题看似突兀,他却清楚千绪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些枪战、血腥与异能者的冲突,对普通人而言随时会被波及,而她这份近乎本能的冷静,本就异于常人。
千绪回望着太宰的侧脸。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汽车引擎的声响,以及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
她当然知道太宰想问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应,先是看了眼计价器上远超平日午餐预算的费用,随后从包里拿出钱包,随即也轻笑一声,地说道:
“比起那些未知的危险,我更担心到了侦探社楼下,太宰先生会以没带钱包为由,让我支付这笔打车费。”
千绪把钱包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一眼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
就当太宰以为千绪想这样糊弄过去的时候,她望了过来。
“不过,害怕啊……”
她重复了一遍太宰的问题里的关键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这个问题。
“当然会害怕。”
千绪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停了一下。
“之前在东京的时候,有一次加班回家太晚,在地铁站被一个喝醉酒的人追了三个站台。那次挺害怕的,心脏跳得很快,腿也软。”
“后来到了横滨之后,搬家第一周就碰上楼下的居酒屋被砸场子,玻璃碎了一地,有碎片飞到我窗台上。那次也害怕。”
她列举了两个具体的事例,像是在做一份简洁的述职报告。
“但是害怕完之后呢?”千绪看着太宰,“地铁站那次,我害怕完了还是得回家,总不能在站台上睡一晚。居酒屋那次,我害怕完了第二天还是得去上班,窗台上的玻璃碎片也得自己扫。”
“害怕这件事情本身又不能帮我解决任何实际问题,那花太多时间在上面不是很浪费吗?”
她说完,摊了摊手。
“所以与其说我不害怕,不如说我觉得害怕的性价比太低了。”
计程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低沉嗡嗡声。
太宰治没有立刻说话。
他维持着靠在车窗上的姿势,鸢色的眼睛看着千绪,表情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如果有人在旁边观察,大概会觉得他只是在发呆,或者在想些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他确实在处理千绪刚才说的那些话。
没有什么“即使身处黑暗也要仰望星空”的漂亮宣言,也不是“我已经看开了所以什么都不怕”的虚假豁达。只是一个经常倒霉的普通人,从反复的糟糕经验中,总结出来的一条极其朴素的成本收益分析。
害怕的性价比太低了。
太宰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
红灯变绿,计程车重新启动,车身轻微地向前一顿。
“彼方小姐,”太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评价一道他没吃过的菜,“你这套理论如果写成书的话,书名应该叫什么呢?”
千绪想了一秒:“大概叫《倒霉人的时间管理》吧。第一章就是‘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害怕上,因为你害怕的事情大概率还是会发生’。”
太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不同于他平时那种刻意营造效果的、戏谑夸张的笑,而是一个没怎么经过表情管理的、从喉咙里滑出来的轻微气音。
“畅销书冠军。”他只评价了五个字。
然后他就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没有追问,没有深入,也没有什么意味深长的注视。他只是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答案,然后把它收了起来,放到了他脑子里某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抽屉里。
计程车在十六点零二分停在了侦探社楼下。
计价器上显示的数字停下了。
太宰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非常自然地转过头看着千绪,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愧疚感的笑容。
“彼方小姐——”
“我知道了。”千绪已经打开了钱包。
她抽出纸币递给了司机,反正武装侦探社会负责报销。找回的零钱被她收好,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太宰在她身后下车,带着一种功成身退的愉悦感,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我会记账的,太宰先生,我指的不是这笔可以报销的车费。”千绪头也不回地说。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有人帮我记账了。”太宰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跟在她身后,语气轻快得像是刚刚打赢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了那段发出轻微吱呀声的木质楼梯。
推开四楼办公室的玻璃门时,国木田独步正站在文件柜前整理资料。他听到门声,转过头,目光先扫过千绪手里的回执单,然后落在她身后笑容满面的太宰治身上。
“国木田先生,这里是回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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