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韦恩庄园比白天安静得多。

赛飞儿蹲在庄园西侧的一棵橡树上，两条腿踩着粗壮的枝干，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看风景的猫。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二十分钟了，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偶尔转动一下角度，捕捉风里带来的声音。

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庄园的灯光也关了大半，只剩下门廊和几扇窗户还亮着。赛飞儿数了数亮灯的房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

她不是来偷东西的。

真的不是。

她就是……好奇。

猫女那天提了一嘴韦恩庄园，那个语气、那个笑法，怎么想都不对劲。赛琳娜是什么人？整个哥谭最精明的女人之一，从来不随便说话，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跟下棋似的，有前手有后手。她不会无缘无故把赛飞儿往一个地方引。

所以赛飞儿想来看看，仅此而已。

她在树上又蹲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巡逻人员、没有移动的灯光、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迹象之后，无声地从树枝上滑了下来，落在草坪上。落地的时候她特意用脚尖先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草坪上的露水都没有溅起来。

这手艺，她给自己打九分。

扣一分是怕自己骄傲。

她沿着庄园西侧的围墙摸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门、每一条小径。韦恩庄园的布局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建筑主体之外还有好几栋附属建筑，花园设计得跟迷宫似的，弯弯绕绕，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人设计的。

“有钱人的毛病。”赛飞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转了大半圈，她在庄园北侧的一个小门前面停下来。这道门看起来不太起眼，铁艺的，漆面有些斑驳，和庄园其他部分的金碧辉煌不太搭。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赛飞儿看了两秒，决定——不进去。

今晚只是踩点。踩点就要有踩点的自觉。进去算什么踩点？那叫“临时起意”或者“手贱”。

她正要转身离开——

“你在这里做什么。”

赛飞儿浑身的毛——好吧她没有毛，但那个感觉就是浑身毛都炸了。

她缓缓转过身。

蝙蝠侠站在她身后大约三米的地方，黑色的披风垂在身侧，遮住了大半个身体。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黑针。那一双黑色的眸子反射着冰冷的光，看不出表情，但赛飞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

又来了。

赛飞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被这个人标记了？GPS定位？生物追踪？不然怎么她走到哪跟到哪？上次在大教堂顶上踩个点被他撞见，这次在韦恩庄园外围遛个弯又被他撞见。哥谭那么大，他怎么总能找到她？

还是说——她忽然想起了哥谭日报上那个离谱的八卦——布鲁斯·韦恩真的和蝙蝠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韦恩庄园其实是蝙蝠侠的老巢？

她迅速把这个离谱的念头按了下去。

太离谱了。离谱到她的脑子都觉得不合适。

“哟，大蝙蝠。”赛飞儿扬起一个笑脸，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又见面了，咱俩是不是挺有缘的？”

蝙蝠侠没有接她的话茬。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赛飞儿歪了歪头，眨眨眼，一脸无辜。

“散步？”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她。

那沉默太有压迫感了，像一块巨大的石板慢慢压下来。一般人被蝙蝠侠用这种目光盯上几秒，要么腿软，要么嘴软，要么脑子软。但赛飞儿不是一般人——她是一个把“撒谎”当成呼吸来用的人，这种程度的冷眼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真的，”她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以示清白，“我就随便走走，看看哥谭首富家有多大。又没偷又没抢的，犯法了吗？”

蝙蝠侠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紧不慢的，靴子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赛飞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身体已经无声地调整了角度。

她见过很多种对手。有的人速度快，有的人力量大，有的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但这个蝙蝠侠——他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单一类型。他是一种更麻烦的存在：速度快、力量大、脑子还好使，而且还不要脸地同时拥有这三样。

“你知道吗，”赛飞儿语气随意地说，像是在跟朋友聊天，“哥谭日报上说你跟布鲁斯·韦恩有不正当关系。我本来是不信的，但你今晚出现在韦恩庄园——这就让我不得不信了。”

蝙蝠侠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到半秒。

但赛飞儿捕捉到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观察力打了个勾，同时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某个比较可疑的文件夹。

“我只是在巡逻。”蝙蝠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那个波动不像是愤怒或者尴尬，更像是无奈。一种“这个问题我已经不想回答第三十遍了”的无奈。

“哦，巡逻。”赛飞儿点点头，一脸“你说什么我都信”的乖巧表情，“那你这巡逻路线挺固定的嘛，上次在大教堂，这次在韦恩庄园，下次是不是该轮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寒光从她脸侧飞过。

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是一个蝙蝠镖，黑色的，边缘锋利，旋转着切开了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嗡鸣从她右耳旁边擦过去。

如果赛飞儿是普通人，这一下应该已经划破了她的脸颊，钉在她身后的墙上了。

但她在蝙蝠侠肩膀微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并非思考后的反应，而是她身体里那个属于猫科动物的本能。脊椎一紧，汗毛竖起，身体比大脑先收到信号，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开一样向左侧闪了半米。那道寒光从她原来的位置飞过去，钉在了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蝙蝠镖还在微微颤动。

蝙蝠侠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手臂还没有完全收回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赛飞儿——不对，是对着她刚才站的位置。

赛飞儿站在左侧半米外，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哎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挺特别的。你们哥谭人都这么热情？”

蝙蝠侠缓缓收回了手。

他没有回答。

他在看她。刚才那一镖，他知道自己用了多快的速度、多大的力度、多刁钻的角度。普通人，甚至是罗宾都不可能躲开。

但她躲开了。

而且躲得很轻松。

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是条件反射级的反应速度。

“你不是普通人。”他说，语气依然是陈述事实的那种冷淡。

赛飞儿笑了。

“你也不是。”她歪了歪头，蓝绿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了闪，“所以呢？扯平了？”

“还没完。”

这个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

是从后面。

赛飞儿的后颈一凉。

她没有回头——回头太慢了。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猛地向右侧一闪。余光里，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穿着红黑相间的战衣，动作不急不慢，好像早就站在那里了。

红罗宾。

赛飞儿认出了这个配色。她在哥谭混了这么久，蝙蝠家的几个人她还是分得清的——黑色的那个是蝙蝠侠，蓝色的那个是夜翼但不在哥谭，红色的那个是红头罩但红头罩好像和他们关系不太好，红黑配色戴面具的这个是红罗宾，听说是个技术型人才，打架不如蝙蝠侠狠但脑子好使得很。

现在这个技术型人才正站在她刚才踩过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装置，屏幕上面亮着几排数据。

“你的移动路径，”红罗宾举起那个装置晃了晃，声音不高不低，“从你进入庄园外围起就一直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赛飞儿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草地，又看了看红罗宾手里的装置，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拖延时间。”她说。

蝙蝠侠站在她前面，红罗宾站在她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够远，远到她不能同时照顾两个方向；但够近，近到任何一个方向的突袭她都来不及逃脱。

蝙蝠侠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是的，拖延时间。从她出现在韦恩庄园外围的那一刻起，蝙蝠侠的警报系统就已经把她标记了。他刚才和她说话，不是为了聊天，不是为了吓唬她，更不是为了听她那些关于“不正当关系”的废话。

他是在给她下套。

而她还真的在树上蹲了二十分钟，老老实实地钻了进来。

“哎呀，”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感慨，“真是好大的阵仗。一个蝙蝠侠不够，还带了个红罗宾，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的是别的。”红罗宾说，“韦恩庄园不欢迎不速之客。”

赛飞儿歪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红罗宾说话的方式和蝙蝠侠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刻意的压迫感，更像是一个做足了功课的学生在陈述自己的结论。但正是这种不急不躁的态度，让人觉得更加棘手。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前后都有威胁，任何一个方向都有陷阱等着她。红罗宾手里的那个装置——赛飞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猜得出来，大概是某种能封锁逃跑路线的东西。一个电子陷阱，一个物理陷阱，两个打手，一套组合拳。

换作别人，这时候大概已经在想“我完了”。

但赛飞儿不是别人。

“可惜咯，你们选错了对象。”她说。

她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她的手动了——很慢很慢地动，慢到不会触发任何一个方向上的攻击反应。她的右手缓缓伸向脖子，两根手指捏住了挂在胸前的那枚硬币。

翻飞之币。

蓝黑色的，不大，一面刻着不知名的纹路，另一面光滑如镜。这枚硬币从不离身，从她成为半神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挂在这里。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至少在别人眼里不是。但对她来说，它是钥匙。

阿格莱雅送她那双靴子的时候说，“跑得快，就没人抓得住你”。后来她自己在这双靴子的基础上加了点东西。硬币抛出去的瞬间，整个世界在她眼里会变慢，慢到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冻住的琥珀，慢到她可以在那些凝固的间隙里从容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