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秀是被一顶花轿抬进顾府的。
轿帘外,媒婆的声音像抹了蜜:“四夫人,到了。”
四夫人。沈宗秀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袖中的银针硌着手腕。
三个月前,她还是疫区里救死扶伤的医女。如今,她是西关顾家的第四房——用三百两银子买来的“明媒正娶”。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泛黄的告示——那是昨日在城门口偷偷撕下的。
“朝廷招募医女,入太医院当差。”
顾府的黑漆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沈宗秀将告示塞进袖底,踏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她来顾家,不是为了做四夫人。
轿子停在西关一座气派府邸前。细雨微凉,家仆撑着红伞迎上来。
管家唐斛的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裙上一停,笑容分寸恰好:“四夫人一路辛苦,老爷吩咐,先请您去新房歇息。”
沈宗秀微微颔首。她扶着婆子的手,踩着红缎绣花鞋,踏入顾府。
丫鬟婆子将她引到熙椿院。院落整洁,几株海棠开得正盛。小丫鬟莹儿奉上茶,嘴快得很:“四夫人,老爷一年里大半在外跑生意,您来得巧,他刚回府。长夫人在扬州,二夫人在苏州,三夫人在成都。老爷说几位夫人住不惯一处,分开清静。”
沈宗秀听明白了——不是住不惯,是不必同住。娶进门的女子,如散置各处的物件,要用时再去取。
“那我呢?”她问。
莹儿微微一怔:“您……您是四夫人啊。”
没有扬州,没有苏州,没有成都。她就该守在这座宅子里,等老爷偶尔归来“相见”。
沈宗秀端着茶杯,默然不语。茶香清冽,回甘藏苦。
顾礼元
晚膳后,她终于见到了顾礼元。
四十八岁的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温雅。他进门第一句话是:“委屈你了。”
沈宗秀起身行礼,没有多言。
顾礼元在椅上坐下,打量她片刻:“我听说你在疫区救过不少人,一手针灸术连老医都称赞。”
“回老爷,家父所传,微末技艺。”
“你放心,”他微微一笑,“我娶你进门,不图别的。往后安心住着,吃穿用度不会短了你。闲时替我调理调理身子便好。
沈宗秀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竟是把她当医士看待。
也好。至少这“四夫人”,并非一无是用。
“老爷身子不适?”
“老毛病,咳喘,入秋便重。”
沈宗秀点头:“改日我给老爷诊脉。”
顾礼元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过几日我要去金阳城。你若愿意,可随我一同去。”
“是,老爷。”
门被合上。沈宗秀立在烛灯下,攥了攥袖中的银针。
她忽然想起阿娘说过的话——我们女子的手,不能只握针线,还要握得住针。针线缝的是别人的衣,银针,救的是自己的命。
阿娘叫林慧,曾是宫中医女。
后来阿娘逃离了皇宫。因为她看够了——一味药如何变成杀人利器,同僚如何被卷入皇权争斗,性命如蚁。
一位与阿娘交好的陈医女,只因多照料了一位宠妃,便被构陷,革去身份,发配内安乐堂,病死在那里。
人人都说她是病死。只有阿娘知道,她是被害死的。
所以阿娘离了宫,嫁给了她爹沈嵩明——一个憨厚朴实的乡间郎中。
阿娘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秀儿,阿娘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从宫里走出来。但阿娘的路你不必走。你想走哪条路,自己选。”
沈宗秀那时不懂。如今,她懂了。
阿爹的死
阿娘走后半年,父亲也去了。
那年春天,邻县大瘟疫。朝廷派医,名单里赫然有沈嵩明。
点他名的,是当年阿娘在宫中得罪过的人。那人明知林慧已死,便将她的丈夫递了上去。
父亲说:“我沈嵩明一生未得罪过人。可有些人要害人,从不需要理由。”
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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