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匆匆七日一晃而过,今日便到了一年里最是热闹非凡的千灯节,在夜里京城北面闹市街头,人流如织,灯火辉煌通明。
“千灯节“,望文生义,灯会如繁星展开在各个地方,其中尤其以北市最为著名,灯火之纷繁迷人,花样精美独特,乃天下之最。
附近的居民们都将家里各色各样的灯笼挂在门口,而不少商户也都将从中原各地亦或是西域别致的华灯取了出来,挂在竹竿上密密麻麻支起了片璀璨夺目的灯海,在夜里点亮了一片光明。
乔芙月身披一袭深红色锦衣,映衬着她的脸颊更发白皙,她踮起脚来,透过拥挤的人群看到街道两边的艳丽灯火,两只眼睛都睁得很大,满眼放光,难以控制住心中浓郁的喜悦情绪。
少年抱着胸歪着身站在她身边,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这人挤人的,应该来晚些的,你啊还是太着急了,非得最热闹的时候跑来看。”
“不想陪我看吗?”芙月侧过头来,撇撇嘴道,“那你干脆去外面茶肆呗,我可没想勉强你,就是刚回京城来的第一次千灯节,人家有些期待罢了。”
卫兮鄞忙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眼里净是宠溺,边笑边也有些感慨的确是过了好些年,距离上次他们二人一同去灯会也有好些时日了。
他目光不觉间扫过少女日渐成熟的身躯,曼妙身材加上华服裹身,显得愈发迷人,让他心跳不禁慢了半拍。
他如影随形跟着她挤在人群向前,两侧华灯明亮而造型优美,让人移不开眼。
说是灯会,但其实闹市里那些寻常摊位还是会趁着热闹叫卖自家的商品,不愿错过这难得的大量来往不绝的客人。
芙月就是被其中一个小贩的喊声吸引住,她拉着卫兮鄞一起脱离蜂拥的人群,走到街边的一个卖木雕的摊位旁边,便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手里握着块檀木,那双满是风尘的手握着个细巧的小刻刀,动作慢而有力地划动,雕琢起一条条细腻流畅的线条。
木屑飞扬,刀光闪闪,未尝用多久,便见个捧着花灯的小女孩渐渐成型。那木雕的孩子小巧玲珑,栩栩如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敞亮如真。
芙月连连赞叹其手艺之高超,又低下头来拿起一个已经雕好的将士木雕,端到眼前细细观察,策马扬鞭的将士宛如真的要奔腾杀敌一般,那磅礴难掩的气势让人震撼。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过木雕上细致入微的马鞍盔甲纹路,眼里一阵恍惚,似是也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段时光。
“阿月,你……你是又想起来在寅州边境的日子了吗?”少年敏锐地觉察出她的想法,轻声询问起来。
“这木雕的确雕琢精美,甚好,是真的和边关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极致相仿,可谓是惟妙惟肖。”
芙月也有些追忆地仰头长叹,卫兮鄞以为的是自己刚回京城人生地不熟,必然会怀念不久前还在边关肆意杀敌洒汗的日子,但她实则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再经历过那种生活了。
上一世她回京城后家逢巨变,发配回寅州后过得是浑然不同的至暗日子,囚于笼内翅膀折断,今见此木雕回忆起这脑海深处的画面,岂不会感慨万千,怅惘难平。
她虽追忆但也知道自己如今只能在京城,她必须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不能任性妄为,还是无奈地放下木雕,放下她心向往之的过往。可没想到她刚放下来,身侧的少年一把拿过木雕,从怀里掏出块碎银给那老者,道了句:“店家,这木雕甚是精美,我便买了。”
说罢,他取过那木雕,凝视半晌后,轻轻递到芙月手里,而少女不解地问道:“你花这钱没必要啊,这木雕我也不是一定得要啊!”
卫兮鄞洒脱地笑了笑,目光灼灼:“只要是你喜欢的,上天入地我都会帮你拿到的,我知你心里怀念过往日子,留着充当个念想也挺不错的。”
芙月也不禁有些触动,她忍不住抬眸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内心深处多了些感动。
这世间能有一个全心全意相待自己的人,任谁都无法不被打动,但她也心底也生出些许不安和愧意的种子,却虽有心悸但没有察觉到分毫。
她还是没有拒绝对方的心意,收起那小巧的木雕放入个木盒里轻轻握在手心,心暖洋洋的,笑容也绽放灿烂,雀跃不已地加快步伐,和他一起跟着人群继续闲逛。
两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发现不远处的酒楼底下围了许多人来,便走上前凑热闹,看清是酒楼掌柜在门前摆的卖灯笼的摊位,顺便找些生意。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是这酒楼整的活动里卖的灯笼有不少盏是素白的,可以允许购买的贵客取笔砚题字作画,如若得众人齐齐赞赏便可直接取走,不用花一分一毫的银两。
卫兮鄞有些意动,他扯了扯芙月的袖子,赶紧向她劝道:“阿月,你别的诗赋乐律方面虽说都不太涉猎,但我记得你不是挺擅长丹青来着,不如玩玩也未尝不是一件佳事。”
芙月有些犹豫地迟疑片刻,她小时候的确曾颇爱挥墨作画,就和她那位阿父一般无二,可如今过了这么久还是生疏不少,沉吟片刻,她还是下定决心走上前接过少年拿来的画笔,提着个灯笼细细地看了又看,眼眸之间流露出淡淡的怅然。
她闭了闭双眼,思绪飘回从前在边关酣畅淋漓的时光,想起那时她随父兄潜入草原中所见所闻,辽阔无边的草原,安闲自在的牧民赶着羊群。
再睁开眼睛时,已然多了几分笃定,随即提笔如有神,那只画笔如真龙般飞扬之迅疾,一笔一画流利不断,浑然天成,素白的灯笼面上染上浓艳的墨色,溪流潺潺环绕山峦,青草满地皆是,一匹不起眼的骏马静悄悄地站在溪流边,悠闲而自在。
马背上空荡荡的,并无人骑着,初看别扭再看却觉其如点睛之笔,让人被画中那种闲适所感染,仿佛也身临其境一样来到了自在平淡的草原上。
整体风格虽无京城如今日千灯节这种繁华喧嚣让人心动,但别有一番难能可贵的滋味,让久居城中之人难得享受到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的快感,这也引得众人全都走了过来,目光聚焦于她手中灯笼上,许久都难以自拔。
不少人甚至纷纷鼓掌叫好,夸赞她的才情出众。这让一直无法融入京城的少女心里久违的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就和那时在边关演武时出类拔萃被人称赞一样。
少女欣喜不已,笑意盈盈地拿起灯笼,朝掌柜的晃了晃,道:“掌柜的,我的这盏灯笼如何,是否可以直接带走呢?”
掌柜的自然毫不吝啬,连连点头道:“自然,女公子妙手丹青,画品堪称是神乎其神,令人赞叹不已。若你的这种作品都不能直接带走,那又有几人可否呢?”
芙月心满意足地连连道谢了数句,上扬的嘴角压不住分毫,整个人都散发出浓郁的朝气,让人看着都不由振奋,她边拿起灯来,边又把目光瞄向一边酒楼前展示的花灯。
那一盏盏花灯或挂于窗前,或用竹竿撑着放于门前,璀璨星光闪耀迷人眼,形状各异精美让人赏心悦目、目不暇接。
那酒楼二层的一处窗前,便有一道视线因楼下嘈杂而投射过来,起初只是闲来无事的随意一瞥,但当目光冷不丁掠过那提着灯笼一蹦一跳的少女时,不由微微一怔,拳头紧握了起来。
他那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神,这一刻里面猝然多了些诧异,他难以保持往日里的优雅平静,猛地站起身来,把脑袋直接探出窗外,眯着眼细细看了看,神情里有考究亦有审视,最后却化为深深的一道叹息声。
“来人。”
一个伙计听到后忙不迭跑了过来,恭敬地俯身道:“殿下,您有事吩咐?”
卫兮鄞和乔芙月刚离开那灯笼摊位也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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