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如果……如果当初您生病没好,是不是我也会这样。您那时候只是身子还没养好,堂伯就要把房子收走,堂伯母还想把我卖到刘大官人家……”
江望舒把孩子揽进自己怀里。
“都过去了,阿姆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嗯。”
陈静回头,掀开帘子回望那个站在路中央的女孩。
她在想,阿姆说的值不值得帮。
到底什么样的才是值得帮。
而那个女孩要做什么,阿姆才愿意帮忙。
“阿姆,如果我想帮她,就像当初林阿婆帮我们那样。”
“好。”
江望舒没有任何犹豫,她带着孩子来到村长家,拜访村长妻子李氏。
“江大夫来了,请坐。这位小娘子是?”
“这是小女,名唤陈静,您唤阿静即可。”
“真是个标致的小娘子,今年多大了。”
“当不得婆婆夸奖,今年冬至过完小女便十岁了。”陈静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江望舒带着陈静见李氏,一是让她知晓吃饭的人多了一个,好送上嚼用,另一个原因是打探那名唤云丫头的事情。
起初李氏对于江望舒的打探颇为忌讳,毕竟这是祥和村内部的事情,事关卜氏家族的脸面。
李氏只是一味的打马虎眼。
江望舒只知道那姑娘名唤卜丽云,父母双亡如今跟着叔叔婶子过活,祖父母是个不管事的。
这样的孤女,能得什么好。
前段时间她和堂弟虎子双双生病,堂弟虎子没有熬过去她却活了下来。
第二日,晒谷场。
卜远志一如往昔准备好江望舒要用的茶水笔墨。
江望舒把陈静带到言医官面前过了明路,言医官出面考教了她此次疫病的相关事宜。
“果然名师出高徒,令嫒日后前途大有可为。”
“既然得大人首肯,民妇这便带着她一同帮忙。”
母女俩屈身行礼,退出医官帐篷。
今日来的人更多了,村里仔细的人都发现,经由江大夫之手医治的病患都药到病除,就连恢复也比别人快些。
昨日她不在,村民们还为此惶恐,卜远志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
“江先生,这是昨日的脉案,有拿不准的学生已经标注好地方了,今日让他们回来复诊。”
“知道了。”
江望舒把站在自己身后的陈静介绍给他。
“这是小女。今日开始你跟着她,急症我处理,其余的交给你们二人一同商讨着处理。”
“是。”
“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静一开始施针速度不快,毕竟是第一次独立救人,能明显感觉出来她在害怕。
江望舒站在她身后,适时递上锦帕为她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言一行都充满了安抚意味。
在接诊第三位病人时变故陡生。
“今日我是来找江大夫诊病的,这来路不明的小娘子才多大年纪?误诊了算谁的?!别是小小年纪就出来招摇撞骗,拿我们练手呢!怎么,我们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婶子,这是江大夫的女儿,也是她师傅的亲传弟子,医术不在江大夫之下,您放心。”
“志哥儿,你一个大男人屈居女子之下就算了,如今却要为一个小丫头辩解,一个丫头片子也能学医?还想出来治病救人?!小丫头就应该在家学习浆洗洒扫,嫁人后相夫教子。”
江望舒没有出面调停,只是在隔壁帐篷听着,她手上不停,给眼前的病人开好方子又抓药,下医嘱。
孩子大了总要学会历练,她向来对女儿比对儿子更严格,如果这点非议都能接受,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这位大婶,大夫比的是医术,不是年纪。可是我先前的诊断有何不妥之处?我观大婶您中气十足,想来是住海边的吧?”
“你!我怎么就住海边了?”
“因为你管的太宽了。”
“哈哈哈……”
江望舒听到隔壁的争执笑出声,平日里只当阿静文静温和,不成想还有怼的人哑口无言的时候。
得,看来是不需要自己出面了。
“怎么回事!都挤在一起作甚,不要影响大夫医治病人!”
刚刚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巡逻的周捕快。
那妇人见到周捕快顿时闭嘴。
几人好不容易忙到吃午饭的时间。
“卜大夫,我有些事想请教你,不知道你可方便?”
“请教不敢当,有事您吩咐。”
“你们村的卜丽云是怎么回事?”
“先生知道这个人?”
“嗯,昨日从城里回来的时候碰见了他们家的事情。”
“哎——这孩子也是苦命人。”
“怎么说?”
“她父亲本是货郎,娶的是陆丰镇上李掌柜的女儿,李掌柜仅有她母亲一个孩子,说是嫁女儿其实是把女婿当儿子对待的,在县里有铺面有房子。把女儿嫁给卜丽云父亲的时候就没再让他挑货卖货,而是在县里出钱出力开了一个杂货铺。”
卜大夫喝了一口竹筒里的金银花水润了润嗓子。
“两年前一伙盗贼闯进他们家,把他们家大人都杀害了,这孩子还是用木桶掉在家里的井里才逃过一劫。”
这件事她竟然没听说过,灭门惨案小小的兰溪县应当早就传遍了才对。两年前她在忙什么呢?
江望舒垂眸思索。当时她在忙着给前任县令夫人莫氏戒毒,对于住在莫府那样的深宅大院,消息不灵通。
“这事官府没管?”
“怎么没管,那伙盗贼来无影去无踪,据说是流窜各地的盗匪,做完案谁知道他们又逃窜到哪里了。只是苦了这个孩子。外祖父母、父母同日遇难,李掌柜儿时就被父母卖身为奴,人到中年赎身带回女儿,族人都已经不在了,丧事还是卜家帮着办的。”
“那她父母留下的那些财产呢?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吧。不是有房有铺面还有一个杂货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丽云丫头父母早逝又没个同胞兄弟,族中做主把她二叔的儿子过继在她父亲名下,那些财产自然也是由那个孩子继承,偏偏……”
“偏偏她那叔母刻薄是个窝里横的,叔父还好赌。”
“先生如何得知?”
“猜的。”
在祥和村呆了十几天,村里大致是什么情况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人没和事情对上号而已。
“所以您也知道,族里是不太好管他们家的事情的。”
是啊,她父母没了,家里也没个男丁,过继的嗣子也是为了吞没家产而已,至于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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