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长兄……”江望舒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害孩子,只能硬着头皮发问。
“阿兄对我们很好,他尽力了,今日是阿兄去了晒谷场领药,家里只有两条裤子……”
“等等,你们家只有两条裤子……”
“是,今日阿兄穿了一条去晒谷场,阿兄说我们要干干净净的去才不会失礼,就把两条裤子都洗了,早早就睡了,不知道大人您……”
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地,旋即酸涩蔓延。
“没关系,我把门关好,外面的人进不来,把被子围好,我给你们把脉。”
两个孩子的脉还算正常,只是有些营养不良,没有感染疟原虫的迹象,她松了一口气。
“你们的长辈呢?”
“我们没有长辈,阿娘生我的时候没了,阿爹上山被野猪拱了没钱治……”
家徒四壁,三个半大孩子。
“你们平日里都靠什么过活?”
“家里有两亩地,阿兄会在农闲时到镇上做工,我们原本养了鸡下单换盐,但是阿奶说我们是扫把星,不配吃鸡蛋……就把鸡也抱走了。”
“村里没人管吗?”
“村长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他管不了……”
“明日开始晒谷场需要人帮忙熬药,一天二十文管一顿饭,让你阿兄来吧,姐姐可以去采这个草药,一文钱一斤。”
江望舒把药箱里的黄花蒿拿出来给她们辨认。
“真的吗?我们可以采药卖给你们?”
“对,如果能给妹妹找一条裤子,她也也可以出门一起采。最近这个药用量很大。”
“我能,今天晚上我就用旧衣服给妹妹改一条裤子。”
以前舍不得用家里的旧衣服改裤子。
一是旧衣服不多,都是父亲留下的,大哥长身体费衣服,没钱裁新衣,只能穿父亲的旧衣,改一件少一件。
二是妹妹还小,出门极少,以前都是穿着原来的裤子,可是随着年龄渐长,旧裤子早就不能穿了。
“那好,明日你们来,我再教你们认一些常用的药材,学会了你们可以采集起来,洗干净晒干,送到县里的仁安堂,有人收。”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姐妹两个感激涕零,在床上就跪下给江望舒磕头。
“起来吧,不必如此。这个你们拿着,明日到晒谷场的时候记得把衣服扎紧,不要被蚊子叮咬。”
江望舒从药箱里拿出三个香包递给她们。
“明日进山注意安全,这个香包你们三兄妹一人一个,记得带在身上。”
木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拢,少年和周捕快站在门口。
“进去吧,明日早点来村里的晒谷场。”
“谢谢大夫!您的大恩我有机会一定报答!”
少年躬身作揖。
他都听到了,这个大夫不喜欢被人跪。
江望舒跟在周捕快后面走出篱笆墙院门。
拐弯的时候,光忽然变了。
整个山坳里的村庄盛满了蜜。
夕阳正卡在西边两座山坳之间,把层层叠叠的松林烧成暗红,又把山腰那几亩梯田的残雪镀成暖金。
远处村落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被染成淡橘,谁的妙笔在青灰色的天幕上画了一笔鲜红的朱砂。
晨光微熹,山里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
昨天把整个村子走了一遍,她已经对祥和村有了大致的了解。
穿戴整齐,在村长家吃了一顿不好不坏的早饭,当初他们几个人进村,除了带粮食和腊肉,一人还准备了十文钱作为加工费,本村大夫在自己家吃饭。
村长家搭了一些菜蔬,五个人吃饭,一天有五十文的活钱。
菜蔬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人吃不完只能喂牲口,柴火山上就有现成的,费一把子力气。
现在有了这笔钱,相当于每日净赚五十文。
村长的儿媳妇是个手巧的,简单的菜式也整治得有滋有味,五人都吃得无比满意。
临出门的时候江望舒把自己的荷包装满了饴糖。
昨日的入户查访中发生了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愿那些苦命的人也能尝到生活的一点甜。
她把入户查访的情况整理成册,朝食过后就和太医署的医官商议,最终由医官出面,与衙门的人共同协助。
村里的病患必须集中在一处治疗,一方面是只有三个大夫,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他们跑遍全村。
另一方面很多病患用的是同一副药,集中在一起可以一起熬药,减少时间成本,也便于他们观察病情。
祥和村的病患已经从老人孩子蔓延到青壮年身上了。
再不阻断传染源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卫生问题,江望舒还是把门口卫生责任承包制这个建议告诉村长,由他进行监督。
村长把各家代表集中到村里晒谷场空地,这次喊的不是各家的当家男人,而是各家的主妇。
“你们都是各家的主妇,今日我把话撂在这了,官府派大夫来给我们治病,你们要知道皇恩浩荡,谁要是敢丢了祥和村的脸,我第一个不饶。”
“今日之内,各家把自己家门前屋后的臭水沟子清理干净,自己家的猪圈,鸡舍鸭舍也清理干净。不要再让我看见那些脏东西还留在院子里,一经发现,村里、族里找你们男人说话!”
村长说要把脏污清理干净,她们并不一定听,但要是村长真的找当家男人的晦气,那她们是真的可能挨揍,还会连累自己的孩子。
家里如果还有未婚的儿女,那就更要小心,一旦传出不好的名声,嫁娶都会成问题。
村里的妇人一个个噤若寒蝉,通知听完就发动家里人开始打扫卫生。
村长拿着村里唯一的铜锣,挨家挨户地监督。
“王二牛!你埋汰不埋汰!家里娃子都变成泥猴了也给洗洗!大人们都说了,这次的疫病是蚊子咬出来的,你们一家多久没洗澡了,那蚊子虱子咬得你们不难受啊?!”
“卜叔,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谁有那功夫天天给孩子洗,他就喜欢在泥里打滚,谁有功夫整天盯着他们!”
“行了,把家里收拾妥当,那驱蚊草点上,疟病你们当是好玩的?”
村长一家一家检查过去,喊得嗓子冒烟。
江望舒和其余三个大夫忙得脚不沾地,祥和村本地的卜大夫并不能帮上大忙,他甚至连一些药材功效都能辨错。
一开始江望舒因为是女性,并没有多少人找她诊脉,她也不急,只是细心整理脉案,替他们两个大夫抓药。
卜大夫想跟在常大夫和医官身边学习。
古人大多敝帚自珍,常大夫和医官对他极其防备,生怕自己的本领被学了去,他无奈只能跟在江望舒身后帮忙抓药。
卜大夫年纪不大,也就三十许的样子。
村里有些妇人不好意思找常大夫他们诊脉,江望舒也不点破,谁来都好好给看。
她不但诊治疟病,还把这次进村当成义诊,给村里的许多妇人诊出隐疾,药方也是选一些本地产的廉价药材为主。
卜大夫一开始还偷偷摸摸的看她的脉案,见江望舒发现,整个人面红耳赤。
偷师是行业大忌。
他窝在这个山村里,所学都来自于家传,还未出师,父亲就在夜里去外村出诊时被狼袭击不治身亡。
他靠着母亲采药炮制药材过活,立志想继承父亲的衣钵,却无人指点,才学成了这半瓶水晃荡的模样。
村子远离镇子,很多时候小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