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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

老邢带了两个人在蔡稷府对面的茶肆二楼蹲守,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从申时坐到酉时。

郎中果然来了,背着药箱,进门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

老邢让一个暗线继续盯着蔡府,自己跟在郎中后面走了两条街,在一条窄巷口把人拦下。

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被老邢亮出来的案戏司腰牌吓得大叫差点把药箱扔了,站稳之后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蔡稷根本没病。

郎中说他脉象平和,舌苔正常,就是心神不宁,晚上睡不着,白天坐不住,开了三剂安神药,反复叮嘱他静养,蔡稷付诊金的时候手直抖,碎银子掉了三次,还问他要了一味朱砂,说是自己回去配安神符。

“安神符。”苏棠听完汇报,在蔡稷的名字旁边又画了一道圈,“他知道老工匠死了,马平动的手,他至少知情,所以他现在怕的是自己被马平供出来。”

她放下笔,揉揉手腕,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写了整整一天的案卷批注,右手腕酸得发僵。

沈渡坐在她对面,正拿一块旧布擦刀,动作一停,把刀搁在膝上,从桌上推一杯茶过来。

茶是温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

窗外还亮着,沈渡眼眸却忽明忽暗,最后扯扯嘴角,“你歇一炷香。”

苏棠喝一口,头也不抬,继续翻桌上的尸格。

“歇不了,老工匠的孙女明早到京城,我得去接,她手里有她祖父留下的炉号底册,那是当年核销差额的原始记录。蔡稷也想要那东西,我们不能让他抢在前面。”

“我去接。”沈渡把布收进怀里,利刃回鞘,正好对上苏棠视线。

他磕巴半分,侧头说得随意,“你去铸钱局调当年的铜料入库单,两份东西对得上,蔡稷就赖不掉,你亲自对比我才放心。”

苏棠一顿,点头,“也好。”

“她叫乔槐,二十出头,母亲身体不好。你让老邢安排两个人暗中跟着,从入城起就全程保护,蔡稷急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渡轻声应下,看她一眼,把她那茶往她的方向又推半寸。

苏棠没注意到,又低头翻页。

沈渡盯她许久,不知什么时候才移开视线。

戌时三刻,马平宅邸的正门被敲开。

开门的是个老仆,看见门外站着一队带刀官差,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沈渡亮出案戏司的提审文书,老仆让开路,众人穿过前院直入正堂。

正堂里挂着白布,设了灵堂,供的是马平亡父的牌位。马平跪在蒲团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消瘦,眼眶深陷,身上穿着素服,衣襟上沾着香灰。

他看见沈渡手里的文书,没有反抗,只是慢慢站起来,整整衣襟。

苏棠把铸钱局的来访簿放在灵堂的供桌上,翻到被撕掉一角的那一页。

“酉时三刻,你在老工匠死的那天去过铸钱局,登记簿上有你的签名。你撕了登记页,没撕干净。老工匠退休之前,经手的铜料折色损耗每一笔都和你签的采购单对得上。

他死的那天傍晚,有人看见蔡稷从柳条巷出来,袖口沾了铸钱局用的石灰浆。”

马平没有看那本簿子,低着头,声音沙哑,“是我去的。蔡稷让我去的。”

“他说老工匠手里有一份当年核销差额的原始记录,曹淳倒了,那份记录一旦被你们查到,他也跑不掉。他让我去把记录拿回来。我去了,老工匠不肯交,我们吵了几句,我走了。我没杀他。”

苏棠语气很淡,“你走之后呢?”

马平只摇头,“我不知道,第二天他就死了。”

苏棠看他片刻,没追问,反而换了个问题,“蔡稷为什么让你去?”

马平的眼角微跳,片刻道:“他让我去,是他说我跟老工匠熟。我在铸钱局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蔡稷觉得我出面比他自己出面好说话。”

沈渡靠在灵堂的门框上,哦了一声轻撩眼皮,“那他怎么进的老工匠屋?他进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马平沉默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对着亡父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蔡稷翻的窗,我在巷口守着。他出来的时候袖口上蹭了墙灰和石灰浆,跟我说记录拿到了,让我先走,第二天我才知道人死了。

我没杀他,只是去办他交代的事。蔡稷也不一定杀了人,但记录确实不在老工匠屋里了。我没找到,他也没找到。”

苏棠把摊贩的口供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灵堂的供桌上,和马平的供词并排,嘴角轻勾,“你当然找不到,老工匠提前把它交给了孙女带出城,记录原件现在在案戏司的证物柜里。

你猜蔡稷知道这份记录还在,会怎么做。”

马平肩膀微微发抖,素服衣襟上又落了一层香灰。

苏棠不再追问,转身走出灵堂,沈渡吩咐差役将马平带回案戏司候审。

走出马宅大门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夜市早散了,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过来,一慢两快,敲的是三更天,夜风灌进巷口,苏棠打了个寒噤。

沈渡走在她旁边,把肩上披着的外袍扯下来,随手搭在她肩上。

苏棠推开,“你不用——”

“穿着。”他语气很淡,听着理所当然,“你明天还要早起。”

苏棠没再推辞,把外袍裹紧了些,袍子太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沈渡走在前面,脚步慢一些,配合她的步伐。

次日,卯时,城东驿馆。

乔槐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坐在驿馆的硬木椅子上,眼睛红着,但神情很镇定。

苏棠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乔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簿子,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翻开之后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清清楚楚。

每一批铜料的入库时间、炉号、数量、损耗比例,用蝇头小楷写得整整齐齐。五年前那批被核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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