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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系统不理解的,观众全懂

沈渡的脸埋在苏黎的肩窝里,闷了大概四秒钟。

对于正常人来说,四秒钟很短。但对于一个习惯了用眼睛收集数据的人来说,四秒钟等于错过了大约四十个可记录的信息点——墙上的裂纹走向、人脸的痛苦表情变化、陈敏身体的膨胀速度、空气中有害物质的浓度……

“我受不了了,”沈渡猛地从苏黎手里挣出来,“我要看!”

苏黎的手没有用力拦他。不是拦不住,是判断出“拦了也没用”。

沈渡转过头的那一刹那,正好看到穹顶上所有人脸同时张开了嘴——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尖叫,而是真的张开了,像蛇蜕皮一样,整张脸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人脸下面不是颅骨,不是肌肉,是一团一团的、发着微光的、像萤火虫一样的颗粒。

那些颗粒是彩色的。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紫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在人脸裂开的缝隙里流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蜜蜂,又像远处的钟声。

“情绪物质化。”沈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实验室里才会出现的、虔诚般的兴奋,“情绪真的可以变成实体!你看那些颗粒,不同颜色对应不同情绪——红色是愤怒,蓝色是悲伤,黄色是快乐,绿色是恐惧。我的理论是对的!”

他激动得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踩到地上蔓延的透明液体。

苏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危险。”苏黎说。

“我知道危险!但你看那些颗粒——它们在流动!它们有规律!它们不是随机的!愤怒的红色颗粒在最外层,悲伤的蓝色在中间,快乐和恐惧在最里面。这是一个分层结构!为什么?因为不同情绪的密度不同?还是因为它们的生成机制不同?”

苏黎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些流动的情绪颗粒,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沈渡不认识的复杂。

那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更像是——熟悉。

像一个人在镜子里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你见过这种东西。”沈渡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你见过情绪物质化!在哪里?什么时候?”

苏黎的嘴唇动了一下。沈渡以为他要回答,但他只是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她要醒了。”

不是“他”,是“她”。

穹顶上的所有人脸同时闭上了嘴——不是闭上了裂开的口子,而是那些裂开的边缘开始愈合,像拉链一样从两边往中间合拢。彩色的情绪颗粒被关在了里面,但光还能透出来,把整个穹顶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灯笼。

手术台上的陈敏睁开了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灰色的、石头一样的眼睛——这回是真的睁开了,有瞳孔,有虹膜,眼球是深棕色的,像两颗琥珀。

她看着沈渡。

“你还活着。”她说,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当然还活着。”沈渡说,“你刚才说要杀了你,什么意思?”

陈敏试图坐起来,但她的身体和手术台之间连着太多的电线和管子——不是真的电线,是一种半透明的、像血管一样的触手,一端长在她的皮肤里,另一端扎进手术台和墙壁。

她放弃了坐起来的尝试,只是偏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沈渡。

“你不是真正的第47个。”她说。

沈渡皱眉:“什么意思?”

“你是外来者。你是被潘多拉拉进来的玩家。但前面46个沈渡不是——他们是这个副本自己生成的,是这个医院的‘病人’。他们的数据来自一个叫‘沈渡’的真实人类的大脑扫描。你明白吗?”

沈渡沉默了两秒。

“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说,“在现实世界里,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他的大脑被扫描了,然后被复制到了这个副本里,生成了46个虚拟的我。而我——真正的我——是第47个,但不是副本生成的,是被拉进来的。”

“对。”陈敏说,“你是原版。”

“那真正的沈渡——现实世界的那个——他现在在哪儿?”

陈敏的表情变了。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和“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之间的表情。

“你现实世界的身体,”陈敏说,“不在这个世界上。”

“死了?”

“不在。”陈敏重复,“不在‘这个世界’上。”

沈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结。他的大脑正在以340%的认知活跃度处理这个信息,所有线程同时运行,像一台过载的超级计算机。

“如果你说的‘这个世界’指的是人类已知的物理宇宙,那‘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几种可能:第一,在另一个维度;第二,在另一个时间线;第三,在潘多拉的‘游乐场’里——但我们已经在这里了;第四,变成了非物质形态。”

他看着陈敏。

“是哪种?”

陈敏笑了。那是一种“你真的很聪明但你还是猜错了”的笑容。

“你会知道的。”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必须先通关这个副本。”

“怎么通关?”

陈敏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沈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穹顶上所有人脸裂开的那一瞬间,有一张脸没有合拢。它在穹顶的最高处,裂口大张着,露出里面彩色的情绪颗粒。和其他的不同,这张脸的裂口不是纵向的,是横向的,像一张嘴在笑。

“那个,”陈敏说,“是出口。”

“怎么过去?”

“你得先通过我。”

陈敏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变化。不是膨胀——这次是坍塌。她的身体像沙子做的一样,从边缘开始剥落,一层一层的,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怪物。

那是一个人形的空洞。

陈敏的身体剥落后,留下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的、没有厚度的轮廓,像一个影子被钉在了手术台上。这个黑色的轮廓站了起来,比陈敏的身体高一倍,手臂长到垂到地面,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

它没有脸。不是没有五官——是什么都没有,连头的轮廓都是模糊的,像一个被橡皮擦掉了一半的素描。

但它有声音。

“通关条件:在不杀死我的情况下,找到出口。”声音从那个黑色轮廓的“身体”里传出来,不是陈敏的声音,也不是之前所有人脸的声音,而是一种中性的、没有情感的、像合成语音一样的声音。

“如果杀死你会怎样?”沈渡问。

“你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第48个。”

沈渡想了想:“那如果我不杀你,但找不到出口呢?”

“24小时后,你会被同化。也变成第48个。但方式不同。”

“所以我有一个选择——杀你,或者不杀你。杀你,我死。不杀你,我可能死也可能活。这个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很明显。”

他转头看着苏黎。

“你不杀她,对吧?”

苏黎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从面对黑色轮廓变成了半侧对着它。这个姿态沈渡已经学会了——这不是放松,这是“我可以随时攻击任何方向”的预备姿势。

“我不会杀她。”苏黎说。

“为什么?”

“没必要。”

沈渡满意地点点头:“你的逻辑和我的直觉一致。杀她会触发死亡条件,不杀她我们还有机会。问题是——在不杀她的情况下,怎么找到出口?”

他仰头看着穹顶最高处那张裂开的笑脸。

“那个东西在那儿。我们得上去。但怎么上去?爬墙?她会不会阻止我们?”

黑色轮廓回答了:“我会。”

说完,它动了。

它的动作不像任何生物——没有肌肉的收缩和舒张,没有关节的弯折,它的手臂像拉长的橡皮筋一样从身体两侧甩出来,直接扫向苏黎和沈渡站立的位置。

苏黎没有后退。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接住了那条手臂。

不是抓,是接。

他的手掌和黑色轮廓的手臂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响,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那条手臂停住了,而苏黎的脚没有移动分毫。

沈渡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你的手掌和它的接触面产生的摩擦力至少需要500公斤的握力才能抵消它的冲击力。而你的手腕没有任何位移——说明你的握力远超500公斤。”

黑色轮廓的另一条手臂扫了过来。

苏黎的另一只手也接住了。

两条手臂都被他抓住了,黑色轮廓的“身体”在手术台上挣扎,但它没有腿——或者说它的腿和手术台融为一体了,所以它没法移动,只能用力地甩动手臂。

苏黎抓着它的手臂,稳如磐石。

“去找。”苏黎说,头都没回。

沈渡知道“去找”是什么意思——去找出口,去找方法,去找这个副本的秘密。

他点点头,转身就跑。

赤脚踩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啪嗒。

张彪和林小溪面面相觑,然后跟上了沈渡。他们不知道能帮什么忙,但待在原地更没用。

手术室里只剩下苏黎和那个黑色轮廓。

苏黎双手抓着它的手臂,面无表情。

黑色轮廓开口了:“你不是玩家。”

苏黎没有回答。

“你是被造出来的。”黑色轮廓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是半成品。你是被丢掉的。”

苏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苏黎说。不是疑问。

“我认识所有被潘多拉碰过的东西。”黑色轮廓说,“你是它造的第一个。也是最失败的一个。因为它给了你自我意识,给了你‘想要’的能力。而‘想要’是它最不想要的东西。”

苏黎沉默了两秒。

“继续说。”他说。

“你不生气?”黑色轮廓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情绪,是好奇。

“不。”

“为什么不?”

苏黎看着黑色轮廓那个没有脸的头。

“因为你说的是事实。”

黑色轮廓停止了挣扎。

苏黎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的握力在增加,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固定这个不断试图挣脱的东西。

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像一面湖。

观测大厅。

“半成品?被造出来的?”小甜甜的声音变了调,“苏黎不是人?他是潘多拉造的?!”

老K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如果黑色轮廓说的是真的,那苏黎的身份就解释了他所有的异常——超人的力量、精准的控制、没有系统数据。他不是玩家,他是潘多拉的……产物。”

大刘推了推眼镜:“注意苏黎的反应。他没有否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说‘你说的是事实’。他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不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小甜甜急了,“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不是人,我是被造出来的,我肯定崩溃!”

“所以他不是你。”大刘说,“他的情绪处理方式和沈渡是两个极端。沈渡是感受不到情绪,苏黎是把情绪压缩到看不见。他不是不介意,他是把‘介意’压缩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小甜甜看着屏幕上苏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突然觉得心口发紧。

“我想给他打赏。”她说。

“打吧。”老K说。

小甜甜点了1000情绪币,选择了“支持”类别——这是观测大厅新增的功能,观众可以用情绪币给玩家发送“鼓励”,系统会把它转化为玩家在副本中的正向增益,比如小幅提升体力或运气。

屏幕上出现了提示:【玩家472138已收到您的鼓励。】

小甜甜愣了一下:“我没给沈渡啊?我点的苏黎!”

老K看了一眼系统提示,表情微妙:“苏黎没有收件地址。他的玩家编号不存在。所以你的鼓励自动转给了和他绑定最近的玩家——沈渡。”

“那苏黎收不到任何打赏?”

“收不到。”

小甜甜的嘴巴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凭什么啊。”

大刘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苏黎。

那个不是人的、收不到打赏的、被潘多拉丢掉的孩子。

凭什么啊。

沈渡在走廊里跑得飞快。

他在数门。A-01到A-12,每一扇门都经过了两次——第一次跟着液体走的时候经过了一次,现在是第二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A-03的门把手上有指纹,新鲜的,油乎乎的,像刚被人摸过。

“有人来过这里。”沈渡说,“不是我们,是另外的玩家。这个副本最初有20个人,我们只遇到了5个,还有9个没找到。也许有人还活着,也许死了,但A-03的门把手上有新鲜的指纹,说明这个副本里还有活人。”

张彪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我们还要找别人?先顾自己吧!”

“找别人不是为了救他们,”沈渡头都没回,“是为了找线索。一个人能看到的东西是有限的,十个人加起来就能拼出更多的信息。如果我能找到其他玩家,我就能收集到更多的观测数据。”

他一边跑一边拿出屏幕,快速扫了一眼副本信息。

【当前存活人数:6/20】

数字没变。还是六个人——沈渡、苏黎、张彪、林小溪,加上两个没遇到过的玩家。

另外十四个人已经死了。

沈渡把屏幕收起来,继续跑。他的心跳从81升到了88,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运动量上来了。赤脚跑步比穿鞋费劲,脚底的触感反馈太多信息——瓷砖的温度、湿度、光滑度、有没有裂缝、裂缝的走向……

他突然停下了。

张彪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沈渡低头看着脚下。他踩到了一块不一样的瓷砖。这块瓷砖比其他的凉一些,大约低0.5度。而且它的表面更光滑,像被人反复踩过很多次。

他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

咚。咚。咚。

空心的。

“下面有东西。”沈渡说。

“什么东西?”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开始用手抠瓷砖的缝隙。指甲抠不动,太紧了。他回头看着张彪:“你把铁管给我。”

张彪递过铁管。沈渡用铁管的一头撬瓷砖的边缘,撬了三下,瓷砖松了。他掀起来,露出下面的一个洞。

洞不大,直径大概四十厘米,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洞口有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火一样的光,从下面透上来。

还有声音。很微弱,但很清晰,是人在说话。

“……不能出去……她们在外面……不能出去……”

沈渡把脑袋探进洞口,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病号服,但不是玩家的衣服,是这个副本自带的病号服。男的四十多岁,瘦得像竹竿;女的二十出头,脸上全是泪痕。

“你们是玩家?”沈渡喊。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洞口探出一个倒挂的脑袋,黑发垂下来,两只眼睛亮得像猫。

“啊——!!!”女的尖叫。

“别叫别叫别叫,”沈渡赶紧说,“我是人,是玩家,不是怪物。我的编号是472138,你们可以查。”

男的手抖着拿出屏幕,看了一眼,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确……确实是玩家。”

“你们怎么下去的?”沈渡问。

“我们是从B区掉下来的,”男的说,“楼上塌了一块地板,我们就掉这儿了。上不去了,太高了。”

“上面有怪物吗?”女的声音还在抖。

“有。一个没有脸的护士,还有一个会拼接的怪物,还有一个会分裂的医生。但问题不大,我们在处理。”

女的脸色更白了:“这还叫问题不大?”

“目前确实不大,”沈渡很诚实,“苏黎在对付最大的那个,我一个人在跑图。对了,你们在上面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一个长得像小孩但身体很长的怪物?或者一间全是手术器械的房间?或者——”

“我们看到了一个东西,”男的说,“在B区最里面的房间。一个盒子。白色的,上面有红色的手印。打不开,但我们听到里面有声音。”

沈渡的眼睛瞬间亮了。

“盒子。白色。红色手印。里面还有声音。”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就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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