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绞进了岩山石海,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千磨万击的石头,时时刻刻处在颠簸之中,头、肩、胳膊、腰腹、大腿……,浑身上下都在被坚硬的力量碾压、击打。
撕裂般的疼痛牵扯着她的神经,使她想要清醒过来,可下一刻,她却觉得这并非不能忍受,似乎刚刚遍布周身、传入脑中的清晰痛感只是一场幻觉。
有什么东西在有意令她忽视这些感觉,痛感逐渐降低,直到再也无法搅扰她的意识。
在铺天盖地的睡意再次卷土重来后,连一丝挣扎也无,她顺从地陷入安眠,意识彻底堕入黑暗。
不知如此重复了多久,终于,在浓重睡意又一次袭来之时,一道长久以来的疑问终于得以自心底发出:
她还要被这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颠来倒去地玩弄几次?
这道疑问发出后,苏我逢狐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去,如同阴沉的昏暗乍逢天光,被压制的意识骤然苏醒。
渐渐地,一线天光变成满空明亮,禁闭的眼皮有了颤抖的痕迹。
所有沉睡前的记忆入渊水回流,空荡荡的大脑瞬间被回忆填满。
她是苏我逢狐,苏我氏女与大妖金狐之子,一个不为世所容的半妖。
所有过往在眼前一一流经又一一沉寂。
她记得在昏睡的前一晚,她刚从麻仓叶王的宅邸离开,那时,她拒绝了麻仓叶王灭绝人类的计划。
可刚刚踏出宅邸,便突然爆发了地震,是麻仓叶王催动的足以覆盖整个平安京的地震。
苏我逢狐毫不在意,这种地震根本伤不到她。
可为什么,在那之后她会无知无觉地昏睡那么久?
蒸腾而出的情绪渐渐消散,周遭的震荡再也无法忽视,苏我逢狐睁开眼。
呵,和闭上眼没什么太大区别,除了紧贴在眼前的土壁之外,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视觉和触觉告诉她,她埋在地下,而且正在像破布麻袋一样被土地负载的坚硬力量四面抛打。
而逐渐恢复的嗅觉和听觉所传递过来的扑鼻而来的土腥气以及轰隆轰隆声,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她在地震夹击之中。
即便期间从未彻底清醒,她也不止一次感受到了和现在一样的感觉。
虽然地震多发,但间隔期总是有的,只她粗略估计,经历的都已经有七八次了。
所以,距离平安时代沉睡的那一日,到底过去了多久。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却在瞬间浑身紧绷。
痛!
轻微的抬手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自那一刻起,剧烈的痛感如同冲毁堤坝的洪水,刹那间席卷全身。
骨头被扯断、皮肉被碾压,神经在剧痛中被不断撕扯牵拽,似乎下一刻便要断裂。
出于对自身躯体强度的好奇,她不是没有特地钻到地底去感受来自大地的威力,但即便经历过那么多次地震,也没有痛到现在这个地步。
地震。
千年间唯一在脑中留下印象的存在。
妖的记忆力很好,即便她是半妖也同样如此。回想之前恍若无感的数次地震,称得上是疑点重重。
每当她被地震影响之时,总有未知的力量出手干涉。
为了让自己安然入睡,有什么存在将痛感以及她对危机的警惕通通抹消了。
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与这样的存在又有什么联系?
为何要让她陷入死一般的沉眠?
她的沉眠对谁有好处?
……
如果将于地震之中安然沉睡做奖赏,那有意苏醒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痛感,难道就是惩处?
就她过往的经历来看,这种惩处说不定还叠加了她遍历的每一次地震所带来的痛感。
随意抹除痛感,又随意叠加痛苦,而她在前前后后毫无所觉。
她有印象的人或妖并没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她的苏醒到底得罪了哪方存在?
难道是神明?
苏我逢狐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神早就消亡在了上古,只有人族还在无知无觉地虔诚供奉着。
单靠想是想不出来的。
等到地震停下,她会去亲自找寻答案。
疼痛似乎是没有尽头的,疼到一定程度,精神都产生了错乱。
她竟然在每一刻的剧痛稍稍退去的余韵里感受到了些微迷醉与飘然。
像是浸泡在了陈年酒酿中,晕晕乎乎,时而是口鼻被灌满代表死亡的窒息,偶尔是濒死之际似是迷离沉醉又恍若轻盈飘舞的快感。
但不论何时何地,
痛苦总是能占据上风。
最终,她没能溺死在快感里。
两种感觉交错起伏,痛苦总是有将时间拉长的本事,她也不知过了多久。
醒来时,身体已经自行修复。
地震的挤压撕扯再加上叠加了十数倍的痛苦。
她没死,全靠这幅自行修复的半妖体魄。
没了崩山裂地的动力,面前的不过是脆弱的土渣,苏我逢狐在侧方炸开了一个大洞,等到碎石浮灰落尽,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许久未曾被使用的躯体在喀嘣喀嘣的骨骼适应中渐渐舒展,苏我逢狐站在岩石洞中,左右活动了活动脖子,随后盘腿而坐,将双目阖上,静静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动。
半晌,苏我逢狐睁开眼,灿然若流星闪耀的金眸中,瞳孔猛然一缩。
她的力量流逝了将近一半!
这就是她一直被迫沉睡的原因?
为了削弱她?
如果有仇,那为什么不干脆一点,直接杀了她。
明明在她沉睡时动手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
“繁木。”
空荡荡的土洞中,一道低哑的嗓音轻轻响起。
无人回应。
苏我逢狐清了清嗓,又唤了一声,
“白鸟。”
依然如此。
式神也散尽了。
妖力仅剩一半,式神全部消失。
手搁在膝头,屈指支起颊侧,还好,起码不是妖力、体魄通通抽空,不算太坏,苏我逢狐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
不算太坏,那就是还不错了。
这样想着,另一只落在腿边的手,轻轻动了动,修长指节上下轻碰,给自己卜了一挂,又算了她算和地面的距离以及现在的时间。
吉卦。
是一桩好事。
三百余丈,不算远,她可以轻松走出去。
只是——
苏我逢狐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2005年6月。
跨越一千多年,在平安时代早已覆灭的如今,必定模样大变。
阔别了千年的全新时代必定不会缺少新奇的玩意儿。
伴随她千年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既然想不明白,便暂且搁置在一侧。
毕竟在她沉睡,毫无抵御能力之时都没有下死手,而是任由她渐渐衰。
现在她苏醒,总不能还躺在土洞里坐以待毙。
一切不利于己身的力量都在外部,她该走出去才是。
千年之变。
苏我逢狐眼中的兴味愈来愈旺,金色的灿烂眼眸明亮得恍若盛夏无法直视的日光。
她周身闪烁出淡淡的金芒,在土灰里打了一千多年滚的黑色垂腰长发时隔多年再次柔顺地披在肩头,破烂的衣服焕然一新,上身着素白色唐衣,葡萄染的长袴垂至脚踝,简单利落。
——
“看来,你失败了……叶王。”人类还好好活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兴盛。
从地底出来的那一刻,看到潮水一般的人流时,苏我逢狐喉间轻轻滚动,但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
她隐去身形,站在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楼顶栏杆上,俯视下方。
叫不出名字、奇形怪状的终归能装人的四轮长条穿梭在目之所及的各处,各种绚烂彩光流淌在每一处鼎沸人声之中。
穿着或长或短、色彩繁多、款式奇特的人行走、坐立、卧躺在街角、长椅以及方块状的摆满各式物品的格子里。
远处高耸的大楼内,许多人分散着坐在一个一个明亮大格子里,他们盯着发光小格子,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更小的格子。
风声卷起融入夜空的黑发,发丝在脸颊抚过微凉的痒意,她微微昂首,看向几乎不见星光的天空,那双清亮的双眸难得显露几分懵然。
真奇怪,已经奇怪到她不能理解的地步了。
这种变化,比她出生后度过的三百年内所发生的变化再叠加十倍百倍还要多得多。
该如何融入进去?
她现在连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都看不懂。
……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苏我逢狐合上一本《幼儿版名人名言》后由衷地认同着这句话。
她穿着和现代同龄人样式类似的衣服,穿梭在一家图书馆的少儿读物区,又拿起一本书,上面标注了清晰的注音、文字以及夹带着色彩斑斓的图示,苏我逢狐一张张展开,一目十行。
一周之内,由刚开始约五十字一页学习两至三小时的速度,迅速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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