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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唐卡秘道

白宫东廊的晨光,是从红山脚下升起来的。

第一缕阳光越过东方的山脊,穿过白宫顶层那些细密的窗棂,在东廊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随着太阳的升高缓缓移动,如一群金色的蝴蝶,在阿嘎土地面上翩翩起舞。东廊很长,大约有五十丈,宽约三丈,高约两丈,是白宫中最长的走廊。东廊的用途是连接白宫和红宫,是僧人和官员往来的必经之路,也是布达拉宫中为数不多允许杂役进入的区域。

东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唐卡。唐卡的数量很多,每隔三步就有一幅,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条走廊。唐卡的内容很丰富,有佛教故事,有藏族历史,有历代□□的传记,有莲花生大师的降魔事迹,有文成公主进藏的画卷,有松赞干布修建布达拉宫的壁画。唐卡的色彩很鲜艳,红的是珊瑚磨成的粉末,绿的是松石研磨的颜料,黄的是黄金捶打的金箔,白的是珍珠碾碎的粉末,在黑夜里泛着暗淡的光,在晨光中则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东廊的地面铺着阿嘎土,这是一种藏族特有的建筑材料,用粘土、碎石和酥油混合后反复夯打而成,夯打的过程中要不断地浇水,让土石充分融合,最后打磨出来的地面光滑如镜,坚硬如石,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敲击石板。阿嘎土地面上刻满了经文和图案,经文是《大日经》的节选,图案是莲花、□□、宝伞等八吉祥符号,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洛桑拿着扫帚,在东廊上扫地。

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如一个真正的杂役,在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他的僧袍很旧,灰色的布面上沾满了油渍和灰尘,袖口和下摆都有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他自己缝的。他的腰间挂着丙三十二号符牌,符牌是铜质的,巴掌大小,表面氧化成暗绿色,刻着布达拉宫的印章和一串编号,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但他的月光瞳,在暗中运转。

月光瞳在白天也能用,只是不如夜晚那么清晰。白天的光线太强,会干扰月光瞳的视觉,但洛桑已经将月光瞳练到了第五层“破幻”,即使是在白天,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的目光穿过一幅幅唐卡,穿透表面的色彩和金箔,看见隐藏在深处的能量流动。

那些能量如丝线般细密,在唐卡的每一笔每一划中流淌,汇聚成一个个复杂的符文。符文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规律,如一篇加密的经文,等待有缘人解读。洛桑在寻找一幅特定的唐卡——那幅《白度母》。

白度母是藏传佛教中的一位女神,主管长寿和智慧。她的形象通常是白色的,一面二臂,头戴宝冠,身着天衣,坐在莲花台上,左手持莲花,右手施愿印。她的眉心有一只眼睛,掌心有两只眼睛,脚心也有两只眼睛,共七只眼睛,能看见世间的一切苦难。在藏族的传说中,白度母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之一,专门救度人间的一切苦难和灾厄。

洛桑在东廊上走了一个来回,目光扫过了每一幅唐卡。

东廊上的唐卡有三十多幅,每一幅都是精品,但大部分都是常见的题材——释迦牟尼佛传教、莲花生大师降魔、宗喀巴大师讲经、历代□□的肖像。这些唐卡的能量流动很规律,很平静,如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没有异常。

直到他走到东廊的尽头。

东廊的尽头,有一个佛龛。

佛龛不大,只有三尺见方,供奉着一尊白度母像。佛像高约两尺,通体鎏金,镶嵌着绿松石、珊瑚和珍珠,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白度母的面容慈悲,眉心那只眼睛是用一颗蓝色的宝石镶嵌的,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光,如一颗星辰坠落人间。佛像前点着几盏酥油灯,灯火如豆,在晨风中摇曳,将白度母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一个温柔的女子,在晨光中静静守护着这座古老的宫殿。

佛龛的右侧,挂着一幅唐卡。

唐卡很大,高约一丈,宽约七尺,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唐卡上画的是白度母,但与常见的白度母唐卡不同,这幅唐卡的白度母有七只眼睛——眉心一只,掌心两只,脚心两只,胸口还有两只。胸口的眼睛是闭着的,如两弯新月,在白度母的胸前静静沉睡。

洛桑的月光瞳,锁定了那两只闭着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能量波动,如涟漪在水中扩散,一圈一圈,从眼睛的中心向外扩散。能量波动的频率很慢,大约每十秒一次,如心跳,如呼吸,如一只沉睡的巨兽在梦中轻轻喘息。

就是这里。

洛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拿着抹布向佛龛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沉稳,如一个真正的杂役,在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他的目光没有看那幅唐卡,而是看着手中的抹布,仿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破布上。

佛龛前,有一个老喇嘛在诵经。

老喇嘛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沧桑。他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目微垂,口中念着经文,手指捻着一串佛珠。佛珠是凤眼菩提的,每一颗都磨得光滑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老喇嘛的僧袍很旧,绛红色的布面上打满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藏香味。

洛桑走到佛龛前,开始擦拭佛龛的底座。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擦拭圣物。他用抹布擦拭着佛龛的每一寸表面,将灰尘和油渍一点点擦去。佛龛是木质的,表面涂着金漆,金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木头的纹理很漂亮,如一幅抽象的画,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喇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如两潭古井,看不见底。老喇嘛的目光在洛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洛桑腰间的符牌上。

“丙三十二。”老喇嘛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多吉才让?”

洛桑停下手中的动作,向老喇嘛行了一礼:“是,老师父。”

“新来的?”

“是,昨天刚来。”

“从哪里来?”

“从山南来。”

老喇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诵经。佛珠在他手中转动,一颗,两颗,三颗,节奏稳定如钟摆。洛桑继续擦拭佛龛,一点一点向那幅《白度母》唐卡靠近。

他的手指,慢慢靠近唐卡的边缘。

唐卡的边缘是用锦缎装裱的,锦缎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祥云的纹路很细密,如蛛网,如发丝,在月光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洛桑的手指触到锦缎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从唐卡中涌出,顺着指尖流入体内。

大圆满心法,自动运转。

第七层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唐卡上的白度母开始发光,七只眼睛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动,将整个佛龛照得如同白昼。

老喇嘛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精光很快消失,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老喇嘛看了洛桑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诵经。

佛珠转动的节奏,没有变。

洛桑的手指继续向白度母的眼睛移动。

他先触碰了白度母的眉心。眉心那只眼睛是用蓝色的宝石镶嵌的,宝石很光滑,如冰,如镜。他的指尖触到宝石的瞬间,宝石开始发光,蓝色的光芒如深海的水,在黑暗中涌动。

然后他触碰了白度母的掌心。掌心的眼睛是用白色的珍珠镶嵌的,珍珠很圆润,如露珠,如泪滴。他的指尖触到珍珠的瞬间,珍珠开始发光,白色的光芒如月光般柔和,在黑暗中流淌。

接着是脚心。脚心的眼睛是用红色的珊瑚镶嵌的,珊瑚很鲜艳,如血,如火。他的指尖触到珊瑚的瞬间,珊瑚开始发光,红色的光芒如火焰般炽热,在黑暗中燃烧。

最后是胸口。

胸口的两只眼睛是闭着的,用黑色的玛瑙镶嵌。玛瑙很深邃,如夜空,如深渊。洛桑的手指悬在玛瑙上方,犹豫了一瞬。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玛瑙中涌出,如一只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低沉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了下去。

玛瑙开始发光。

黑色的光芒如墨汁在水中扩散,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黑色。黑光所过之处,酥油灯的火焰变成了黑色,佛龛的金漆变成了黑色,白度母的面容变成了黑色。整个世界仿佛被墨汁浸透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然后,墙壁开始震动。

震动很轻微,只有站在墙边的人才能感觉到,远处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洛桑感觉到了,他的月光瞳在黑暗中运转,看见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唐卡的边缘开始,向两侧延伸,如一条黑色的蛇在墙壁上爬行。

墙壁,缓缓旋转。

如一道石门,无声无息,露出后面的空间。

一条秘道。

秘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像是多年没有人进入过。秘道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如一片片翡翠镶嵌在石壁上。

洛桑回头看了一眼老喇嘛。

老喇嘛没有睁眼,还在诵经。佛珠在他手中转动,一颗,两颗,三颗,节奏稳定如钟摆。但他的嘴角,浮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去吧,孩子,我等了你很久了。

洛桑没有犹豫,踏入秘道。

拉姆和多吉紧随其后。

拉姆的手中握着弓,箭已搭在弦上,随时可以射出。天珠在她颈间微微发光,青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如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行。多吉的手中握着血刃刀,刀身上的血芒很淡,如夕阳的余晖,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三人在秘道中前行。

秘道很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肩膀,行走时能感觉到石壁上的青苔蹭在僧袍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青苔的气味很特别,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如雨后泥土的气息,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特有的气味。

秘道的地面铺着石板,石板很旧,有些已经碎裂,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石板的缝隙中,长出了细细的草芽,嫩绿色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洛桑踩碎了几根草芽,汁液溅在鞋上,散发着一股青草的气味。

秘道的顶部很低,洛桑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顶部有水滴渗下,滴在头上,冰凉刺骨。水滴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如岁月的痕迹,诉说着这条秘道的古老。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秘道忽然开阔,前方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方方正正,大约两丈见方。石室的四壁凿有壁龛,壁龛中供奉着牌位。牌位是木质的,表面涂着金漆,刻着藏文名字。金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但字迹依然清晰。牌位前点着酥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微微摇曳,将牌位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一个个沉默的幽灵,在黑暗中注视着闯入者。

洛桑走近一看,心头一震。

“历代护卫族族长灵位。”

第一个牌位,刻着“初代族长,莲花生大师弟子,多吉坚赞”。第二个牌位,刻着“二代族长,班玛朗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到最后。

最后一个是空的。

牌位上没有刻名字,只刻着一轮双月,双月下是一行小字:“末代族长,洛桑。”

洛桑的手微微颤抖。他伸手抚摸那块空牌位,指尖触到木头的纹理,触到金漆的冰冷,触到那轮双月的凸起。木头的纹理很粗糙,如老人的皮肤,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金漆很冷,如冬天的冰雪,刺入骨髓;双月的凸起很锋利,如刀锋,割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血,滴在牌位上。

血珠在牌位上滚动,如一颗红色的珍珠,最终停在双月的中心。双月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如月光般柔和,将整个石室照得通明。

洛桑愣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能量从牌位中涌出,顺着指尖流入体内。那股能量很温暖,如母亲的怀抱,如春天的阳光,在他体内流淌,与他的真气融合。能量中带着记忆的碎片——他看见了初代族长多吉坚赞跪在莲花生大师面前,双手接过月陨剑;他看见了二代族长班玛朗杰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舞剑,月光被剑意牵引,方圆百丈亮如白昼;他看见了三代族长白玛多吉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护卫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见了四代族长扎西朗杰在密室中书写武学秘籍,一笔一划,字字珠玑;他看见了五代族长洛桑坚赞在灭族之夜将还是婴孩的洛桑托付给盲僧丹增,然后转身冲向敌人。

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如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梦。

大圆满心法,自动运转。

第七层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洛桑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能量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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