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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风雪截杀

暴雪是在后半夜开始下的。

洛桑从浅眠中惊醒时,帐篷外已经堆积了半尺厚的雪。风从雅鲁藏布江的峡谷灌进来,裹挟着冰粒和碎雪,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他掀开帐篷的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雪片从高处坠落,密密麻麻,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白色。

拉姆已经醒了。她盘腿坐在帐篷最深处,将天珠握在掌心,闭目调息。天珠表面的九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幽蓝光,像九盏即将熄灭的灯。从甘丹寺出来到现在,她的真气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天珠的能量也消耗了大半,第八眼的驱虫能力和第五眼的控水能力都已经无法激活,只剩下基础的真气感应和微弱的夜视能力。

多吉靠在帐篷的木杆上,将血刀横在膝头,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缓缓打磨刀身。他的左臂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结痂,但每次运功都会隐隐作痛。他从腰间解下酒囊,喝了一大口青稞酒,然后将酒倒在刀刃上,用破布擦拭。酒液在刀身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火把的光照下泛出琥珀色的光。

“还有多远?”洛桑问。

多吉没有抬头,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过了这个山口,就是哲古草原。草原的东南角就是哲古措,从那里进入暗河,沿着暗河往北走半天,就能到伏藏洞。”他顿了顿,在线的尽头点了一个点,“但问题是,这个山口是必经之路。两侧都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窄道,宽度不到三丈,长度约两百丈。如果有人在那里设伏,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洛桑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地图,在火把的光照下仔细查看。地图上标注的山口名为“扎西拉姆”,意为“吉祥仙女”,是连接雅鲁藏布江河谷和哲古草原的唯一通道。山口两侧的山峰海拔都在五千米以上,终年积雪,山势陡峭,根本无法翻越。正如多吉所说,这是必经之路,也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第巴的人会不会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拉姆睁开眼,将天珠重新挂在胸前。天珠的光芒黯淡下去,融入了衣物的阴影中。

“不是会不会,是一定会。”洛桑将地图卷好,塞进怀里,“贡嘎平措昨晚在甘丹寺说的那些话,不是威胁,是预告。他知道我们要去伏藏洞,知道我们要走扎西拉姆山口,所以他会在那里等我们。”

“那我们换条路。”拉姆说。

“没有别的路。”多吉将血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站起身,掀开帐篷的帘子,望着外面漫天的大雪,“除非我们长翅膀飞过去。”

洛桑从帐篷角落拿起那根铜人手臂,在手中掂了掂。铜臂长约两尺,重约二十斤,表面刻满了梵文咒文,在火把的光照下泛出暗金色的光泽。他在甘丹寺护法殿的战斗中用这根铜臂当武器,击碎了十几个怨灵,铜臂的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裂痕,但整体还算完好。

“那就走。”他将铜臂背在身后,用牛皮绳固定,“既然他等我们,我们就去会会他。”

三人收拾好行装,将帐篷拆了,用雪掩埋痕迹,然后沿着山谷向北行进。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十丈,脚下的路被积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实地哪里是沟壑。洛桑走在最前面,用铜臂探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拉姆走在中间,手中握着弓,箭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击。多吉走在最后,血刀出鞘,刀尖垂向地面,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山谷突然收窄,两侧的悬崖像两扇巨大的石门,将天地夹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这就是扎西拉姆山口。

洛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两侧的悬崖。悬崖高约百丈,几乎垂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灰白的天光下泛出幽蓝色的寒光。崖顶看不见,被浓雾和暴雪遮蔽。山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像千万只鬼魂在哭泣。

“小心。”洛桑压低声音,将铜臂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大圆满心法的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第四层的功力虽然不算深厚,但已经足以让他感知到周围三十丈内的异常。他将真气灌注双耳,凝神细听。

风声。雪声。自己的心跳声。拉姆的呼吸声。多吉的脚步声。

还有——心跳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六个人的。心跳极慢极慢,每分钟只有三四次,像冬眠的蛇,像枯井中的滴水。这种心跳频率,洛桑太熟悉了——影子僧。修炼影子密术的人,通过将自身的心跳压制到极低,来降低体温和能量消耗,从而延长寿命、增强耐力。但代价是,他们的身体会逐渐失去温度,血液变得粘稠,皮肤变得苍白,最终变成一具半死不活的“活尸”。

六道心跳,分布在山口两侧的悬崖上。三道在左侧,三道在右侧,正好形成交叉火力,将整条通道封锁。

“悬崖上,六个人。”洛桑的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拉姆和多吉能听到,“左右各三个。”

拉姆将天珠贴在眉心,试图激活天珠的感知能力。天珠的第八眼微微亮了一下,随即熄灭,能量不足。她咬了咬牙,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将箭头在雪地上磨了几下,磨出金属的光泽。

“我能射到崖顶,但需要时间瞄准。”她抬头望了望被暴雪遮蔽的崖顶,“这么大的雪,看不清目标。”

“他们也在等。”多吉将血刀举到眼前,刀身上映出他苍白的脸,“等我们走进山口,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到那时候,六个人同时出手,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洛桑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益西给的那串凤眼菩提念珠。一百零八颗珠子,每一颗都用藏红花浸泡过,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在昨晚对付食肉雪虫时,他用掉了大半颗念珠的香气,但剩下的应该还能用一次。

他将念珠缠在左腕上,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山口。

雪更大了。

不是飘落的雪花,而是横飞的冰粒,被狂风裹挟着从峡谷中灌进来,打在脸上像针扎。洛桑眯着眼,将铜臂横在身前,一步一步向前走。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每一步都要费力地拔出腿,再踩进更深的雪里。

走到山口中间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而是一种低沉的、震人心魄的嗡鸣声,像一百只蜜蜂同时在耳边振翅,又像一个巨大的铜钟在远处被敲响。声音的频率极低,低于人耳的感知范围,但能直接作用于心脏。洛桑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用力一攥,血液几乎凝固。他脸色发白,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拉姆也受到了影响。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急促,视野开始模糊。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

箭矢没入暴雪,消失不见。

嗡鸣声停了。停了不到一息,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响,更近,更密集。不是一个人发出的,是六个人同时发出的——六道音波在空中交织、叠加、共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音波所过之处,积雪被震得飞起,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蛛网。几块拳头大的碎石从崖壁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多吉的血刀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在高温下重新融化的光。刀身上的三道缺口在红光中变得模糊,刀刃的边缘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他将刀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地面劈去。

刀气斩在雪地上,激起一道三尺高的雪浪。雪浪向前推进,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音波。两种力量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像炸雷在耳边炸响。洛桑感觉耳膜一阵刺痛,眼前发黑,差点失去意识。拉姆的鼻子流出了血,血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音波被刀气抵消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穿透了雪浪,击中了三人。洛桑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拉姆单膝跪地,弓掉在地上,双手撑着雪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多吉的情况最糟——他的左臂伤口在音波的冲击下裂开了,血从绷带中渗出,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血刀上,被刀身吸收。

刀身的红光更亮了。

多吉咬紧牙关,从地上站起来,将血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左侧的悬崖。他的双眼在红光中变得猩红,像两团燃烧的炭火。这是血刀术的反噬——当修炼者的血液被刀吸收过多时,刀中的邪气会反噬主人,侵蚀神智,让人变得嗜血、疯狂、失去理智。

“多吉!”洛桑伸手去拉他。

多吉甩开他的手,纵身一跃,跳上了左侧的崖壁。他的手指插入冰层,像五根钢钉,牢牢钉在垂直的冰面上。然后他用血刀在冰面上凿出一个个凹坑,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爬了十几丈。

洛桑想跟上去,但被拉姆拉住了。

“让他去。”拉姆的声音沙哑,“血刀术一旦激活,不饮血不会停下。你拦不住他。”

洛桑咬紧牙关,从地上捡起铜臂,转身面向右侧的悬崖。六道影子僧,左侧三个交给多吉,右侧三个归他。他将铜臂举过头顶,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灌注其中,铜臂表面的梵文咒文逐一亮起,发出金色的光。

“拉姆,掩护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铜臂在暴雪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砸向右侧悬崖的底部。铜臂撞击岩石的瞬间,整面崖壁都在震动。冰层碎裂,岩石崩落,无数碎石和冰块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洛桑的目标不是崖壁,而是藏在崖壁里的人。

右侧悬崖的底部有一道裂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裂缝中传来微弱的心跳声——那是三道心跳中的一道,离地面最近。洛桑将铜臂插进裂缝,用力一撬,裂缝扩大了一倍。碎石和泥土从裂缝中涌出,夹杂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散发着腐臭味的液体,像尸体腐烂后流出的尸水。

心跳声骤然加速。

一道黑影从裂缝中窜出,速度快到洛桑的肉眼几乎跟不上。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划过,然后胸口一痛,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雪地上,滑行了七八尺才停下。他低头一看,胸口的僧袍被撕开了四道口子,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肋骨。伤口不深,但边缘有黑色的能量在侵蚀,像虫子一样往肉里钻。

影子僧。

不是贡嘎平措那种级别的影子分身,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影子僧——修炼影子密术的死士,将自身的影子炼化成武器,能够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他们看起来像人,但身体已经半虚化,介于实体和影子之间,普通攻击只能伤到他们的实体部分,对虚化部分无效。

洛桑从雪地上爬起来,将铜臂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道黑影。黑影在暴雪中缓缓显形——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光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面具。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他的双手十指修长,指甲漆黑,像十把锋利的匕首。

“护卫族的余孽。”影子僧开口了,声音沙哑空洞,像风吹过枯骨,“第巴大人让我向你问好。”

洛桑没有回答,而是将铜臂举过头顶,将真气灌注到极限。铜臂表面的梵文咒文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方圆十丈内的暴雪。金光所过之处,影子僧的身体出现了波动——他的虚化部分在金光中变得不稳定,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大圆满心法第四层,光明圆满。真气转化为光,光能破除邪术、净化污秽。影子密术的本质是邪术,光就是它的克星。

影子僧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退后一步,双手在身前交叉,十指张开,指甲上的黑色能量凝聚成十根细针,朝洛桑射来。细针的速度极快,破空声尖锐刺耳。洛桑侧身躲避,但暴雪影响了他的视线,三根细针擦过他的肩膀和手臂,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灼痕。

拉姆的箭到了。

三支箭首尾相接,几乎同时射向影子僧的眉心、咽喉和心脏。影子僧的身体虚化,箭矢穿过他的身体,钉在身后的雪地上。但箭头上的天珠粉末在接触虚化身体的瞬间爆发出蓝色的火焰,火焰在影子僧的体内燃烧,烧得他发出非人的惨叫。

洛桑抓住机会,挥起铜臂,砸向影子僧的头部。铜臂砸在影子僧的太阳穴上,金光和蓝火同时爆发,影子僧的半边脸被炸得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液和碎裂的骨片四散飞溅。他踉跄后退,双手捂住脸,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洛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踏出坛城步,身影在暴雪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步都踩在影子僧的视线死角。铜臂在他手中像一把巨锤,每一击都带着金光,砸在影子僧的身上,砸得他皮开肉绽,骨骼碎裂。

影子僧的嚎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雪中。他的身体像瓷器一样碎裂,化作千万片黑色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那是他生前的面容,痛苦、恐惧、绝望、愤怒,百感交集,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风吹散。

洛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铜臂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下去,梵文咒文也不再发光。他的丹田空空荡荡,真气消耗了七成。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黑色的能量虽然被金光逼退了大半,但还有一丝残留在伤口深处,像一条蛆虫,缓慢地往肉里钻。

左侧的悬崖上传来一声惨叫。

洛桑抬头,看见一道人影从崖顶坠落,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血雾。那是一个影子僧,胸口被一刀贯穿,伤口边缘有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烧得他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第二道人影坠落,砸在第一个的旁边,脑袋和身体分了家,脖子上的切口光滑如镜,像被利刃削过。

第三道影子僧没有坠落,而是被多吉从崖顶扔了下来。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地时双腿先着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一声,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多吉从天而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血刀从后颈刺入,刀尖从喉咙穿出,将他的脑袋钉在雪地上。

多吉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眼猩红,右眼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一红一黑,像两盏不同颜色的灯。血刀插在影子僧的脖子上,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在唱歌。

“三个。”多吉拔出刀,在影子僧的僧袍上擦了擦血迹,将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全杀了。”

洛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多吉身边。多吉的左臂伤口已经完全裂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冰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在微微颤抖。血刀术的反噬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神智,如果不尽快找到办法压制,他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还有三个。”拉姆从雪地上捡起弓,走到两人身边。她的鼻子已经不流血了,但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眼神有些涣散。天珠在她胸前微微发光,第八眼时明时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洛桑抬头看向崖顶。暴雪还在下,能见度不到十丈,看不清崖顶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剩下的三道心跳还在,而且比之前更慢、更稳、更有力。这三个影子僧,比之前那三个更强。

“他们不下来了。”多吉从腰间解下酒囊,喝了一口,将剩余的酒倒在左臂的伤口上。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神智清醒了几分,“他们在等。等我们精疲力尽,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走进他们的陷阱。”

洛桑从怀中取出地图,在暴雪中展开。地图已经被雪水浸湿,墨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扎西拉姆山口的北端,是一个葫芦形的空地,四面环山,只有南北两个出口。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圆圈,地图上没有标注名称,只有一个字:“祭”。

祭坛。

“那里。”洛桑指着那个圆圈,“他们会在那里等我们。”

三人继续前行。

山口越来越窄,两侧的崖壁越来越陡,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线灰白。暴雪在山口中形成了“雪盲”现象——四面八方都是白色,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远近高低。洛桑只能靠脚下的触感和手中的铜臂来判断方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

这是一个葫芦形的空地,约莫三十丈见方,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崖顶被浓雾和暴雪遮蔽,看不到天空。空地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有刻痕,刻痕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一个八角形的曼荼罗,中央是一个莲花座,莲花座上放着一只石碗,碗中盛着某种黑色的液体,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祭坛。

空地的中央,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三道影子。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影子僧更高大,更凝实,轮廓清晰得像用墨汁画在宣纸上的工笔画。它们的“脸”上甚至有了模糊的五官——狭长的眼睛,鹰钩鼻,薄薄的嘴唇。这是贡嘎平措的分身,但比在甘丹寺护法殿遇到的那道影子更强,更完整。

三道影子呈三角形站立,将祭坛围在中间。它们的脚下没有影子——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影子。它们的身体在暴雪中微微波动,像水面上的倒影,像火焰上方的热浪。

最中间的那道影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的质感:“护卫族的后人,我们等你很久了。”

洛桑将铜臂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那道影子:“贡嘎平措。”

影子“笑”了——它的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两排黑色的牙齿:“你很有天分。十八岁就修炼到大圆满心法第四层,还能杀死我精心培养的三名影卫。第巴大人说得对,留着你,迟早是祸害。”

“所以你要在这里杀了我?”

“不。”影子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指,指向洛桑,“我要在这里,取走你的血。”

另外两道影子同时动了。它们以诡异的步伐移动,不是走路,而是滑行,像冰面上的影子。它们的身体在移动中不断虚化、实化、虚化、实化,每次虚化都会分裂成两道更小的影子,每道更小的影子再分裂成两道,眨眼间,三道影子变成了二十四道,将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二十四道影子,二十四张模糊的脸,四十八只黑色的眼睛,同时盯着洛桑。

多吉的血刀再次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刀身中渗出,像融化的铁水,滴在雪地上,将积雪融化成水。他将刀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地面劈去。

刀气斩在青石板上,激起一道三尺高的石浪。石浪向前推进,撞上了最近的一道影子。影子被石浪撞得粉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但碎片在空中重组,重新凝聚成一道影子,毫发无伤。

“没用的。”贡嘎平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有无数个声音在空地的四壁回荡,“这里是祭坛,是影子密术的发源地。在这里,影子是不死的。”

拉姆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拉满弓,松弦。三支箭呈品字形飞出,射向最近的三道影子。箭矢穿过影子的身体,钉在青石板上,箭头上的天珠粉末爆发出蓝色的火焰,但火焰只燃烧了一息就熄灭了,影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天珠粉末。”贡嘎平措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在甘丹寺,你们的箭能伤到我的分身,是因为那里不是祭坛。在这里,天珠的能量被压制,连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天空。暴雪还在下,天空灰白一片,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大圆满心法的第四层需要光——阳光、月光、星光,任何光都行。但在这样的暴雪天,在这样的山谷中,没有光。没有光,他的金光就无法从外界补充,只能消耗丹田中储存的真气。而丹田中的真气,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最多能支撑三次全力攻击。

三次攻击,二十四道影子,杀不完。

“你们在等什么?”洛桑突然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以你们三个的实力,加上祭坛的加持,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为什么要等?”

贡嘎平措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你很聪明。”它说,“比我想象的更聪明。没错,我在等。等你的大圆满心法突破第五层。”

洛桑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不知道?”贡嘎平措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护卫族的血脉,在生死关头会自动觉醒。你从布达拉宫逃出来的时候,从第三层突破到了第四层。现在,在祭坛上,在生死关头,你会从第四层突破到第五层。”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第五层的大圆满心法,能将金光凝聚成‘日芒针’,专破影子密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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