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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珠预兆

青海湖在藏语里叫“措温布”,意为青色的海。

此刻,这片青色的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粼光,如同铺展在大地上的缎面。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风声都在这片水域前变得温柔。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天与地的交界处被人用墨笔随意勾勒了几笔。

湖畔的冬季牧场里,三百多顶黑牦牛帐篷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草地上,像是一群伏地而卧的巨兽。帐篷外的经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五色布条上印着的经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这里是和硕特部在青海的重要据点之一,部落首领巴图尔的冬季营地。

拉姆躺在帐篷最里侧的氆氇毯上,辗转难眠。

她今年二十岁,是和硕特部汗王的女儿,部落里的人都叫她“公主”。她生得高挑健美,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数十根细辫,辫梢缀着珊瑚和绿松石,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微光。她的脸庞轮廓分明,眉如远山,眼若晨星,皮肤是高原女子特有的小麦色,透着健康的光泽。此刻她穿着一件白色羊毛袍子,腰间系着七彩条纹的邦典,手腕上戴着银质手镯,上面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但她此刻最关注的,是胸口那颗九眼天珠。

这颗天珠呈长椭圆形,约莫成人拇指大小,通体呈深褐色,表面有九道乳白色的纹路,如同九只眼睛镶嵌在珠体上。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不同,有的如漩涡,有的如波浪,有的如闪电,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天珠用一根编着金刚结的红绳穿着,紧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受到珠体传来的温热。

这颗天珠是她们部落的圣物,代代相传,据说已有上千年的历史。老辈人说,这颗天珠是莲花生大师亲自加持过的,九只眼睛能看穿感知过去未来,能辟邪驱魔,能庇佑佩戴者逢凶化吉。拉姆从小就戴着它,从未离身。

但今夜,这颗天珠异常地烫。

不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温暖,而是从内向外散发出的灼热,像是珠子里面藏着一团火。拉姆摸了摸胸口,指尖触到天珠的瞬间,一股热流从指尖涌入手臂,沿着经脉直冲头顶,她的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帐篷的顶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拉姆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这宫殿她从未见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宫殿的墙体由白色和红色组成,白色的部分高耸入云,红色的部分如同凝固的鲜血,顶部有金色的宝瓶和经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气势恢宏得令人窒息。

布达拉宫。

拉姆虽然没有去过拉萨,但她听说过这座宫殿。这是□□喇嘛居住的地方,是整个西藏最神圣的建筑。可眼前的布达拉宫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血色的雾气中,白宫的墙壁上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淌,像是鲜血从墙缝中渗出。红宫的金顶在雾中若隐若现,金顶上站着一排排黑影,看不清面目,只有轮廓。

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拉姆能感觉到,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冰冷、阴森、充满恶意。

她想转身离开,双脚却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青年喇嘛,穿着暗红色的僧袍,腰间系着黄色绸带。他的脸很年轻,眉目清秀,但此刻满脸都是惊恐和疲惫。他的僧袍上沾满了血迹,脖子左侧有一道黑色的指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过。他跌跌撞撞地朝拉姆跑来,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拉姆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他即将跑到拉姆面前时,黑暗中突然伸出七只黑色的手,同时抓住了他的四肢和头颅。那些手没有实体,就是纯粹的影子,漆黑如墨,五指修长得不成比例。青年喇嘛被七只手凌空提起,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飞虫,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七道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没有脸,只有人形的轮廓。它们围着青年喇嘛站成一圈,同时伸出手,指尖抵住他的身体。青年喇嘛的皮肤开始发黑,像是被墨水浸染,从四肢向躯干蔓延。他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绝望写在脸上。

拉姆想要冲上去救他,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她想喊,嗓子里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年喇嘛被七道影子吞噬,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就在他的眼睛即将完全失去神采的瞬间,他猛地转头,直直地看向拉姆。

那双眼睛里,有拉姆的影子。

拉姆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帐篷外传来夜鸟的啼鸣,远处有狗在吠叫,一切都很正常,像是刚才那恐怖的景象从未出现过。拉姆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冷汗。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但最让她不安的,是天珠的变化。

胸口的天珠不再是温热,而是滚烫,烫得她皮肤发红。她低头看去,只见天珠表面的九只眼睛中有三只正在发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从内部向外透出光芒。第一只眼睛发出金光,第二只眼睛发出银光,第三只眼睛发出翠绿色的光。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帐篷照得通明。

拉姆伸手握住天珠,试图让它冷却下来。就在她的掌心触碰到珠体的瞬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她看见一座雪山,雪山的半山腰有一座古老的寺庙,寺庙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壁画上有一个青年喇嘛,穿着古代的僧袍,手持金刚杵,站在一座宫殿的金顶上。他的身后,一轮明月高悬,月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两个影子。

两个影子。

拉姆猛地松开手,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帐篷内的三色光芒也随之消散。天珠的温度降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温热,九只眼睛也恢复了平静,不再发光。

她坐在氆氇毯上,浑身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是幻觉?是梦境?还是天珠传递给她的某种信息?

拉姆从小就知道这颗天珠不同寻常。她的祖母——老王妃央金——生前经常对她说,这颗天珠有灵性,能预知吉凶,能在危急时刻保护佩戴者。祖母还说,天珠的九只眼睛每一只都有不同的能力,但只有天选之人才能将它们一一开启。

拉姆一直以为那只是老人的迷信,是哄小孩的故事。但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掀帘的声音。

“拉姆,你还没睡?”

进来的是她的侍女梅朵,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圆脸大眼,扎着两根粗辫子,穿着一件蓝色的羊毛袍子。梅朵手里端着一个铜壶,壶里装着热好的酥油茶。

“我听到你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梅朵将铜壶放在帐篷中央的火塘边,走到拉姆身边坐下,关切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什么。”拉姆摇摇头,接过梅朵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体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一些,“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一切都好。”梅朵说,“守夜的男人们围着火堆唱歌呢,唱的是格萨尔王传,已经唱到第三部了。你听。”

拉姆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粗犷而悠长,在夜风中飘荡。那是部落的男人在唱史诗,歌颂古代英雄格萨尔王降妖除魔的事迹。这歌声她从小听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今晚听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梅朵,你有没有听说过,天珠会发光?”拉姆放下茶碗,低声问道。

梅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听说过啊。老王妃不是说过吗,天珠是莲花生大师的眼泪化成的,每一颗都有灵性。真正的天珠在遇到大事的时候会发光示警,那是珠子在保护主人呢。”

“你信吗?”

“信啊。”梅朵眨眨眼,“我们藏族人的宝贝,哪样没有灵性?天珠、嘎乌、九宫八卦牌,都是开了光的,都有神灵护佑。你那天珠可是祖传的,比一般的宝贝灵验多了。”

拉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伸进衣领,再次握住了那颗天珠。天珠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握在手里温润如玉,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光滑的暖石。但拉姆能感觉到,珠子里蕴藏着一股庞大的力量,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刚才梦中的细节。

那座血色的宫殿,肯定是布达拉宫。那个被七道影子围攻的青年喇嘛,她从未见过,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梦中见过无数次。而那七道影子——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鬼魂?是妖魔?还是某种邪术的产物?

拉姆想不出答案,但她隐隐觉得,这一切和她胸前的天珠有关,和她部落的命运有关,甚至和整个雪域的未来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今晚的异象绝不是无缘无故的。祖母生前说过,天珠示警意味着危险临近,而天珠发光意味着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她必须做好准备,无论将要发生什么。

“梅朵,去把弓箭拿来。”拉姆说。

梅朵一愣:“现在?深更半夜的,你要弓箭做什么?”

“别问,拿来就是。”

梅朵虽然疑惑,但还是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从一个牛皮箱子里取出一副弓箭。那是拉姆的随身武器,弓身用牦牛角和木材复合制成,弓弦是用野牛的筋腱绞成的,韧性极好。箭壶里装着二十四支箭,箭杆是桦木的,箭头是铁质的,箭羽用的是秃鹫的飞羽,每支箭上都刻着不同的密咒。

拉姆接过弓箭,将弓挂在帐篷的支柱上,箭壶放在枕头边,触手可及。

梅朵看着她的举动,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拉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天珠跟你说了什么?”

拉姆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不是狗吠,不是守夜人的歌声。那是马蹄声,很轻很轻,像是有人用布裹住了马蹄,故意不发出声音。如果不是拉姆此刻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听到。

她的心猛地一沉。

“梅朵,熄灯。”拉姆压低声音说。

梅朵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拉姆凝重的表情,立刻照做。她用一块湿布盖住了酥油灯,帐篷内瞬间陷入黑暗。

拉姆趴在帐篷的地面上,耳朵贴着草地,仔细倾听。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不是一匹两匹,而是几十匹,上百匹。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是猎人收紧包围圈,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拉姆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悄悄爬到帐篷的缝隙处,向外张望。月光下,她看到无数黑影从夜色中浮现,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黑色的袍子,脸上蒙着黑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腰间都挂着弯刀,刀鞘上刻着牦牛头的图案。

拉姆认出了那个图案。

那是“黑牦牛”的标志——藏地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杀手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只知道只要他们出手,目标就绝无生路。传说他们修炼一种诡异的武功,能在黑夜中隐身,能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

拉姆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黑牦牛杀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目标是谁?是父亲?是部落里的某个人?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胸前的天珠上,心中有了答案。

这些人是冲着天珠来的。

就在她思考的瞬间,营地外响起了第一声惨叫。

那是一个守夜人的声音,惨叫声凄厉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扼住了喉咙。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从营地的各个方向传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和马匹的嘶鸣。

拉姆不再犹豫,一把抓起弓箭,掀开帐篷的帘子冲了出去。

月光下,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黑牦牛杀手们如同鬼魅般在帐篷间穿梭,弯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他们所过之处,部落的男人们纷纷倒下,有的被一刀毙命,有的身负重伤在地上挣扎。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拉姆的眼中闪过怒火,她迅速搭箭拉弓,瞄准了最近的一个杀手。

弓弦响处,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那杀手的后心。杀手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弯刀脱手飞出,插在草地上。

拉姆没有停顿,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她的箭术在部落里是出了名的,从小跟着父亲打猎,十二岁就能百步穿杨,十八岁那年更是在那达慕大会上连中三元,夺得箭术冠军。此刻她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灌注在箭矢上,每一箭都精准无比。

第二箭,射穿了一个正要挥刀砍向老人的杀手的咽喉。

第三箭,钉入了一个试图点燃帐篷的杀手的手臂。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三箭连珠,将三个并排冲锋的杀手射落马下。

拉姆的箭术暂时遏制了杀手的攻势,但对方人数太多,她的箭壶里只有二十四支箭,射完就没了。而且杀手们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开始朝她这边聚拢过来。

“拉姆!快上马!”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姆回头,看到父亲巴图尔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朝她冲来。巴图尔是部落的首领,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手持一把长刀,刀刃上还滴着血,显然已经和杀手交过手。

“阿爸!”拉姆喊道。

“没时间了,快上马!”巴图尔勒住马缰,弯腰伸手,一把将拉姆拉上马背,“黑牦牛来了至少一百五十人,我们的人挡不住。你必须走,带着天珠走!”

“可是部落里的人——”

“我会尽量带人突围,往南边的山里撤。”巴图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你必须往南走,去拉萨。那里有人能保护你,有人能揭开天珠的秘密。”

“去拉萨?找谁?”

“到了拉萨,去大昭寺找一个叫多吉的人。”巴图尔将一个羊皮卷轴塞进拉姆手中,“这是地址。记住,天珠不能落在黑牦牛手里,否则整个雪域都会有大祸。”

拉姆还想再问,但巴图尔已经挥刀劈开了一个冲过来的杀手,然后狠狠拍了一下马臀。黑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营地南面的缺口冲去。

拉姆回头看去,只见父亲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营地方向已经燃起了大火,黑烟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杀手的嚎叫和部落人的哭喊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首末日的挽歌。

她咬紧牙关,将眼泪逼了回去,趴在马背上,任由黑马在草原上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月光将大地照得一片惨白。身后传来马蹄声,拉姆回头,看到至少有二十多个杀手追了上来,他们骑着快马,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拉姆深吸一口气,在马背上转过身,搭箭拉弓。

第一箭,射中了追得最近的那匹马的腿。马失前蹄,将背上的杀手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箭,射穿了一个杀手的肩膀,箭头透体而出,那人惨叫着落马。

第三箭,她没有射人,而是射向地面——箭矢钉在草地上,箭尾绑着一根细绳,细绳的另一端连着另外三支插在地上的箭。这是拉姆自创的“绊马索箭”,需要极高的箭术才能做到。追在最前面的三匹马被细绳绊住前蹄,齐齐摔倒,马上的杀手飞了出去,撞在一起,惨叫连连。

三箭过后,追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没有停下。他们分散开来,从两翼包抄,试图将拉姆围住。

拉姆咬着牙,继续射箭。她的箭术虽然精湛,但箭壶里的箭越来越少,从十二支变成八支,从八支变成五支,从五支变成三支。

最后一支箭,她留了下来,没有射出。

黑马驮着她冲进了一片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拉姆心中暗叫不好,这种地形最适合伏击,如果杀手在前面设了埋伏,她根本无处可逃。

果然,山谷前方传来隆隆的声响,几块大石从山壁上滚落,堵住了去路。紧接着,两侧的山壁上冒出十几个黑影,手持弓箭,对准了拉姆。

拉姆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她环顾四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高不可攀的峭壁,她被困在了这个死亡峡谷里。

杀手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弯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阴鸷而冷酷。他骑着一匹纯黑的大马,马头上系着一面黑色的小旗,旗上绣着白色的牦牛头。

“把天珠交出来。”刀疤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拉姆握紧了手中的弓,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但无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刀疤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这山谷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我们封死了。你插翅也难飞。”

拉姆的手伸向腰间的箭壶,摸到了最后一支箭。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风向、角度,以及对方的人数。她知道这一箭就算射中了刀疤男人,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她宁愿战死,也不愿束手就擒。

就在她准备搭箭的一刹那,胸前的天珠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

这一次不是三只眼睛发光,而是全部九只眼睛同时亮起。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彩虹从她胸□□出,直冲云霄。光芒所到之处,杀手们纷纷遮住眼睛,马匹受惊,嘶鸣着后退。

更诡异的是,光芒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让靠近的杀手感到一阵眩晕,有的甚至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刀疤男人也是脸色大变,连人带马后退了数丈。

拉姆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朝着山谷右侧的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冲去。那条路很窄,只容一匹马通过,两侧都是嶙峋的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撞得粉身碎骨。

但拉姆没有选择。

黑马载着她冲进了岔路,身后的天珠光芒渐渐消散,杀手们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拉姆不敢放松,催促着黑马继续向前。

岔路越走越窄,最后连马都过不去了。拉姆只得下马,拍了拍黑马的脖子,低声说:“你自己找路回去吧,谢谢你。”黑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然后转身朝来路跑去。

拉姆背着弓箭,徒步向前走去。

岔路的尽头是一个山口,翻过山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草原在月光下铺展开来,如同银色的海洋。草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连绵的雪山,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拉姆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南方走去。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拉萨有多远,不知道那个叫多吉的人能不能信任。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胸前的天珠,必须完成父亲交给她的使命。

身后,青海湖畔的营地方向,火光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

拉姆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

她在草原上走了一整夜,天亮时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停了下来。她取出随身带的干粮,就着雪水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然后靠着岩石闭上了眼睛。

但她不敢睡。

脑海中不断闪过营地被袭的画面——父亲挥舞长刀的背影,倒在血泊中的族人,被大火吞噬的帐篷,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这些画面如同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摸了摸胸口的天珠,天珠的温度依旧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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