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七年,闻溪和严逢安清明节时在桃树沟偶然碰到产生了交集,同年端午节,两人又在村里遇到过一次。
这一次闻溪的情况比头一回严逢安遇到他时还要更惨一些。上次他只是邋里邋遢扒着树上的桃胶吃,这回却被李巧珍擒着胳膊,拿着藤条,在那条人人都要经过的村路上打得连滚带爬,嗷嗷直叫。
有人问起缘由,李巧珍便扯着闻溪的嘴角,说他贪嘴偷吃了闻柳从镇上带回来的绿豆糕。
绿豆糕是端午节的消暑小食,镇上那些有钱人在这天不仅会吃粽子和咸鸭蛋,还会吃上一块绿豆糕来祈福安康。闻柳上了两年学,课本里的东西没学多少,课外这些附庸风雅的事他倒学得一套又一套,端午节休沐回家的时候,他也花钱买了三块绿豆糕回家。
绿豆糕很甜,一人吃一方容易齁,为了不浪费李巧珍就将一方绿豆糕切成了四个小块,他们仨一人吃了一块后,盘子里还剩了一块。
闻溪深知他在家里的处境,自然不会傻乎乎的以为这块绿豆糕是跟他留的。
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大过节的,他们都吃着粽子品着糕点,闻溪只能干看着,饿了就往肚子里多灌些凉水。那水没滋没味,喝了除了肚子胀,没别的用处,闻溪饿得头晕眼花,桌上又正好摆了块绿豆糕,这叫他如何不馋。
趁着没人注意,他便将那块绿豆糕塞进了嘴里,因为害怕,也不像他们那样细细品尝,囫囵吞下后,只隐约记得点甜味。
吃了后肚子里的饥饿没减少半分,反倒是为他惹了一场大祸。
那绿豆糕价格昂贵,哪里是他这样卑贱的人能吃的,转个身的功夫糕点就被他偷吃了,李巧珍气得要死,满院子撵着他打。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家里没人劝着,闻溪害怕自己会被气头上的她打死,不得不往外跑,心里祈祷着能遇到个心善的邻居救他一命。
村里看不过眼的邻居确实有不少,只是出来维护闻溪的人却没几个。
李巧珍说话太难听了,为了他们家的事,白给自己惹一身腥实在不划算,况且这种事三天两头都要上演一回,谁有那功夫天天去劝。
周围的邻居指望不上,走投无路之际,闻溪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给他馒头教他写字的人。
他知道严木匠家的位置,拔腿就往西边跑,李巧珍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母子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严家的人自然要出来瞧一瞧。
李巧珍手上的藤条一下又一下打在闻溪身上,将他手臂小腿都打出了一道道血印,严逢安看得心惊,上前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甩了几步,挡在闻溪身前气愤道:“你凭什么这样打他!”
李巧珍被他甩得踉跄两下,听他这样的质问,站稳后叉起腰道:“我是他娘,你说我凭什么打他。”
严逢安大声道:“你是他娘又如何,随便打人就是不对。”
李巧珍冷哼道:“他偷吃东西,我当娘的教训他,有什么不对?你当你是哪根葱,还管到别人家头上来了。”
彼时严逢安还未考上生员,不过一个普通书生,李巧珍哪会给他什么脸面。瞧他一脸不服的挡在闻溪跟前,讥笑道:“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他是我生的,我养的,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有你这个外人什么事?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你就把他领走啊,领回你家去,你想怎么护他就怎么护他。”
陈兰芳知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虽心头可怜闻溪,也不愿自家儿子沾上这些是非,忙道:“真是好笑,你们家那些破事谁愿意管,要打孩子自己领回家打去,在我们家门口闹算怎么回事?大过节的,真是晦气!”
严家条件好,这陈兰芳平日跟那大公鸡似的趾高气昂,李巧珍心头早不痛快了,以往找不着由头跟她干架,这次倒有了机会。
听陈兰芳说她晦气,她便也不客气道:“我晦气,你当你们家是个什么香饽饽不成?”知道陈兰芳最宝贝她家这个小儿子,她便将矛头对准严逢安:“平日你这儿子一心埋头苦读,对谁都不放在心上,怎今日偏偏要站出来替我们家溪哥儿出头,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她啧啧两声,呸道:“我家溪哥儿才多大的年纪,你竟然就打起了这种主意,还是个读书人,真是不要脸。”
这村里的妇人学识虽没有严逢安高,吵架的功夫却比他强,就这一句便让严逢安气得差点栽过去,涨红着脸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个儿心里清楚,的亏我今日撞破了你的心思,不然还不知道你要做出什么禽兽的事来,你……”
李巧珍的话还没说完,一盆脏水突然从天而降,直冲冲的泼在她身上,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浑身湿漉漉的不说,头上脸上都是脏烂的菜叶。
台阶上何锦端着木盆,哼道:“哪来的野狗到处聒噪,再不走,等会儿我就直接泼粪了。”
何锦从小就是呛人的小辣椒,这时他刚嫁进严家,脾气也还没来得及收敛,听到李巧珍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哪忍得了。
李巧珍狼狈的模样惹得一众看热闹的人哄笑,她既生气又觉得没脸,只得揪着闻溪的耳朵撒气道:“都是你这小贱蹄子惹的祸,等回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闻溪疼得抽气,离开时,哭着对挡在他跟前的严逢安说了声对不起。
他本意是来求救,却无端害得严逢安名声被污,白白听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早知这样,还不如就待在家里让李巧珍将他打死算了。
严逢安本就是个心善之人,瞧他如此模样更觉怜惜,知道他回去必定又会遭到一顿毒打,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那样的立场。
他一介男子,为闻溪一个小哥儿跟李巧珍这个泼妇吵架,传出去不管对错总归是不好的。
为这事严逢安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今日在闻家,一向温和有礼的他说话才会这么刺人。
往日种种,犹在眼前,眉眼含笑的严逢安似与当初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男人重叠,闻溪眼中泪花闪烁,低头望着脚下的路,闷闷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严逢安回道:“那时你才十二三岁,你娘就用那样的话堵我,我从未被人这样污蔑过,当然会牢牢记住。”
除了自身的憋屈,当然还有对闻溪的可怜。
严逢安没好意思说,这事过后他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梦里闻溪满身全是伤痕,可怜兮兮匍匐在他脚边求他救命,而他不管怎么做,闻溪最终都会被李巧珍拖回家里去。
这事让严逢安难受又无力,几乎快成了他的心病,直至今日堂堂正正将闻溪从闻家带走后,他这心病才算彻底消失。
听他提起这茬,闻溪又道:“那是我娘故意乱说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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