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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北边的山海

周六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谢燃是被纪砚从被窝里薅出来的——物理意义上的薅。纪砚站在床边,一只手抓住谢燃的被子角,干脆利落地一掀,冷空气瞬间涌上来,谢燃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纪砚你有病!”

“起床。”

“今天周六!”

“所以才要早起。”纪砚已经把被子叠好了——不是谢燃的被子,是他自己的。谢燃的被子还团在床上像一条冬眠的蛇,纪砚看了一眼,忍住了没去叠,“七点出发,骑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谢燃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花了大概十秒钟回忆昨天晚上的对话——淇澳岛、唐家湾、金鼎,三个地点,骑车探查。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然后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的时候,他发现纪砚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不是煎鸡蛋——今天早上是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火腿、生菜和煎蛋,卖相不错,切面整齐,连牙签都没插歪。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三明治的?”谢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昨天。”纪砚正在往保温杯里灌热水,“比煎鸡蛋简单。”

“你做什么都比煎鸡蛋简单。”

纪砚没理他,把两个保温杯、两包压缩饼干、一张地图和一把折叠刀装进背包。谢燃看了一眼那个背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他的背包里只有手机充电宝和一包薯片。

“你带压缩饼干干什么?又不是去野外生存。”

“就是去野外。”

“……你说得好像也没错。”

两人下楼的时候,天刚亮。珠海市的周末早晨安静得不像话,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小区里慢悠悠地走着。两辆山地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是韩征远前两天让人送来的,灰黑色,低调,没有标识。

谢燃跨上车,试了试刹车,调了一下座椅高度。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裤和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头发,尾巴从卫衣后面的开口处伸出来,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纪砚穿得差不多,只是卫衣是深蓝色的,帽子也拉起来了。

“走。”纪砚蹬了一下脚踏,车子滑了出去。

谢燃跟上去,两人沿着和风中街一路向北。清晨的风很凉,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榕树的气息。谢燃骑了一会儿就觉得冷了,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骑车,样子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你冷?”纪砚在旁边问。

“不冷。”

“你尾巴的毛都竖起来了。”

谢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确实竖起来了,蓬松得像一把红色的刷子。他把尾巴夹到两腿之间,试图用体温给它保暖,但这个姿势骑车非常别扭。

“前面有便利店,买杯热饮。”纪砚说。

“你不是带了保温杯吗?”

“那是给你带的。”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蹬车的劲儿都大了一些。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来,纪砚进去买了两杯热豆浆,出来的时候看到谢燃正蹲在路边跟一只流浪猫对视。那只猫是橘色的,瘦巴巴的,尾巴断了一截,蹲在路边的台阶上,警惕地看着谢燃。

“你在干嘛?”纪砚把豆浆递给他。

“跟它交朋友。”谢燃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它不理我。”

“因为你是狐狸。”

“我是火狐,又不是真的狐狸。”

“猫分不清。”

谢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橘猫,橘猫也看着他,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身走了,尾巴竖得直直的。

“连猫都不跟我做朋友。”谢燃叹了口气。

“它跟你做朋友了。”纪砚跨上车。

“什么时候?”

“它走的时候尾巴是竖着的,表示友好。”

谢燃看了看那只橘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纪砚:“你怎么知道?”

“看书。”

“什么书?”

《猫语入门》。基地图书馆借的。”

“……你能不能看点正常书?”

纪砚没回答,蹬车走了。谢燃追上去,豆浆在杯子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了淇澳岛。

淇澳岛在珠海市的东北角,通过一座大桥与陆地相连。岛上有山有海,植被茂密,村落散落在山脚下,看起来安静而原始。年绪标注的几个可能地点中,淇澳岛有两个——都在岛北侧的丘陵地带,人迹罕至。

他们把车停在村口,锁好,徒步进山。

山路不宽,碎石铺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榕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谢燃走在前面,尾巴翘起来保持平衡,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进了山他反而比骑车的时候精神多了。纪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地图,时不时停下来比对方位。

“第一个点在前面大约三百米。”纪砚看了看手机上的GPS,“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养殖场。”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了一片破败的建筑。几间平房,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台生锈的饲料搅拌机倒在角落里,被野草吞没了大半。

谢燃绕着建筑走了一圈,鼻子动了动。

“没有人来过。”他说,“至少最近几个月没有。气味很干净,只有野草和泥土的味道。”

纪砚走进其中一间屋子,用手电照了照角落。地上有老鼠的粪便,墙上有水渍,天花板塌了一角。没有化学试剂的痕迹,没有药物残留,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第一个点,排除。”他在地图上打了个叉。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第二个点在岛的北端,靠近海岸线,是一处废弃的哨所。年绪的报告里提到,这个哨所曾经是边防部队的观察点,后来废弃了,位置隐蔽,适合做小型实验室。

他们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才走到那个位置。路更难走了,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靠钻灌木丛才能过去。谢燃的卫衣被树枝挂了好几下,袖口勾出一根线头,他扯了扯,线头更长了,他放弃了。

哨所比养殖场保存得好一些。墙体是混凝土的,很坚固,门窗虽然锈了但还关得严实。谢燃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屋檐下的一群麻雀。

纪砚走进去,用手电扫了一圈。

地面有灰,但灰的分布不均匀。靠墙的地方灰很厚,但房间中央的灰比较薄——像是有人走动过,把灰踩散了。

谢燃也注意到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人来过。”他说,“至少三个月内来过。灰的厚度不对,踩散的痕迹还在。”

纪砚用手电照着墙角,发现了几处不规则的痕迹——像是某种重型设备被搬动时留下的刮痕。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刮痕的边缘。

“不太久。”他说,“一个月以内。”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燃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仔细闻了闻。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气味——不是自然的气味,是化学试剂的味道,混合着某种防腐剂的气息。如果不是谢燃的鼻子经过特殊训练,根本不可能在通风了这么久之后还闻到。

“有药味。”他说,“很淡,但能闻到。XK-9的那种苦味,和冥安身上的味道很像。”

纪砚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用密封袋取了一些地面灰尘的样本。

“这里可能曾经是生产点,但已经搬走了。”他说,“设备刮痕还在,但没有任何残留的药剂或容器——清理得很干净。”

“清理的人很专业。”谢燃说,“知道怎么消除痕迹。”

“或者,”纪砚把手电关掉,走出哨所,“清理的人就是生产的人。他们定期更换地点,以防被追踪。”

谢燃站在哨所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很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箔。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淇澳岛两个点都排除了。”他说,“一个没用过,一个用过了但搬走了。”

“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年绪的推测是对的。”纪砚在地图上标注了哨所的位置,在旁边写了“已迁移”三个字,“生产地点确实在珠海周边的丘陵地带,而且他们会定期更换。”

“下一个点在哪?”

“唐家湾。山房路附近有一片老房子,年绪说那里有多个废弃的仓库。”

两人原路返回,骑上车,往唐家湾方向去。到唐家湾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晕。谢燃把卫衣脱了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的尾巴在阳光下红得更鲜艳了,像一团移动的火。

他们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两个盒饭,坐在一棵大榕树下吃。盒饭是标准的广东口味,叉烧加青菜,米饭上浇了卤汁,味道不错。谢燃吃得很快,三分钟就扒完了一盒,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纪砚的。

纪砚把自己的一半拨给他。

“你不饿?”谢燃问。

“没你饿。”

谢燃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吃。

吃完午饭,两人骑车进了山房路。这条路不宽,两边是老旧的老房子,有些还有人住,有些已经荒废了。年绪标注的三个仓库都在这一带,分布在大约两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第一个仓库是废弃的渔船修理厂,大门紧锁,窗户用木板钉死了。谢燃翻墙进去看了看,里面堆满了破渔网和废弃的发动机零件,气味是典型的鱼腥味和铁锈味,没有任何药物的痕迹。

第二个仓库是一个旧货仓,铁皮屋顶,墙体是红砖的。门没锁,推开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不多——像是被仔细打扫过。

“太干净了。”谢燃说。

“嗯。”纪砚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墙角,“干净得不正常。一个废弃的仓库不应该这么干净。”

他在地面上发现了几个圆形的印记——像是某种容器底部留下的痕迹,直径大约十厘米,排列整齐。他用手机拍了照,又用密封袋取了一些地面的样本。

“可能是培养皿或者反应釜的底座印记。”纪砚说,“尺寸和XK-9口服液的生产设备对得上。”

“又是搬走了?”

“看起来是。但这个点的搬离时间比淇澳岛那个更近。”纪砚用手指摸了摸印记的边缘,“灰尘堆积很薄,可能是两周到一个月之间。”

谢燃站在仓库门口,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个位置确实很合适——在村子边缘,周围有几棵大榕树遮挡,从路上看不到仓库的门。如果晚上来送货,几乎不会被发现。

“唐家湾还有第三个点?”他问。

“有,在金鼎和唐家湾交界的地方,一个废弃的采石场。”纪砚看了看地图,“但今天时间不够了,骑车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回来就天黑了。”

“那就下周再去?”谢燃问。

“嗯。先把今天的样本送回去给年绪。”

两人骑车往回走。下午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但海风大了,吹得榕树的叶子哗哗响。谢燃骑在前面,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一面红色的旗帜。纪砚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回程的路上,谢燃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全是陆大寻发来的消息:

“谢哥谢哥!!!你们今天干嘛去了???”

“我本来想去你们家送蛋糕!!!我妈做了芒果千层!!!超好吃!!!”

“结果你们不在!!!”

“你们去哪儿了???回我消息!!!”

“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玩了???”

“谢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只哈士奇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表情包。

谢燃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他单手打字回复:“出去了,有事。蛋糕留着,明天我们去你家拿。”

陆大寻秒回:“!!!真的吗!!!你们明天真的来???”

“真的。”

“那我去跟我妈说!!!她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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