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断裂，千悦的意识强行返回到现实，她缓缓睁开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痕。
垂眸望向躺在床上的小蝶，脸色惨白，握着她的手也逐渐失温。
残阳西坠，金红柔光静静铺洒在孩子身上，山河暮色依旧静好，唯独留一缕孤魂沉寂在斜阳凄色里。
一室死寂，满心怆然。
忽然，小蝶的父母闯进房间，夫人看到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小蝶，急切问道：“我女儿怎么还没醒来？”
千悦整理好情绪，站起身面对夫妇二人，愧疚地低下头：“抱歉夫人，小蝶已在梦中辞世，无法醒来了。”
小蝶父亲愣了一下，气冲冲走上前指着千悦的鼻子，当场暴怒：“什么叫梦中辞世？你们不是说她马上就会醒吗？你们这些骗子！”
他霎时举起手就要打千悦，苍裂枭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冷然，立马用妖火阻止他的行动，将千悦护在身后。
小蝶父亲被烫的手微微发抖，手指下意识攥紧，灼热感顺着皮肉往骨子里钻，还想骂一嘴，但看到苍裂枭庞大的气势，又不敢多说话。
夫人走上前，完全不惧怕的样子，目光在千悦身上打转：“什么神医什么驱邪，都是骗钱的把戏。现在我女儿没有了，你们打算怎么赔？”
千悦心底早已乱作一团，呼吸都暗自发紧，站在苍裂枭身边刻意稳住神色。
“我已倾力相救，奈何小蝶不愿留恋尘世，我纵有通天之力也难挽执意寂灭的孩子，难道你们真的不知道她为何不愿醒来吗？”
她语气平稳地回应。
面前两位的脸上明显慌了一下，小蝶的父亲依旧不依不饶，大骂：“我们凭什么信你！有本事你让她自己出来跟老子说不想醒！我看就是你们害死了我女儿！”
夫人还不忘在旁边添油加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懂我们做父母的良苦用心！我们这么做也是为她好！不然以后怎么活！我们养她这么大不就应该回馈我们吗？！”
千悦直视夫人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抱歉。我没有母亲，所以我不懂一个人怎么会选择用卖女儿来当做回报。”
话音落时，夫人气急败坏地瞥了一眼自己醉酒乱说的丈夫，脸上涨红，面对他们强词夺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抬手指向千悦，破口大骂：“你没有母亲那是你活该！”
千悦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僵，被戳中痛处嘴唇微微颤抖，没有躲开夫人的视线。
“夫人这句话未免太伤人了吧。”阁主闻声而来，从门外走进来，目光落到夫人身上，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满。
夫人转过身看到阁主，勾起一抹笑讽刺道：“哟，这位大人如此护着这帮妖精，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可怜我的女儿死在你们手里......”
“喂喂，收起你们那虚伪的脸面。”莫凌靠在门框，抱着胳膊望着屋内的一切，“看着令人恶心。”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夫人气得身体发抖。
“什么意思？”莫凌歪着头重复她的话，轻哼一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您何必继续装疯卖傻，小蝶不是你们偷来的孩子吗？”
“？！！！”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满脸震惊地看向莫凌，一时无人言语。
“你...”夫人还想辩解，莫凌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道：“埋采街上的人家并不多，悬赏令却有几十张，每一张字迹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目光锁定一直将手藏于袖中的小蝶的父亲，道：“恰好您桌子上也有一张，没有写完的悬赏令，想必您手上还沾着墨吧。”
小蝶的父亲神色变得慌乱，眼神飘忽，浑身透着茫然无措。
“这么说来，夫人如此急迫地寄信到心芸阁，甚至不惜花大价钱让我前来给小蝶驱邪。”阁主眉峰微蹙，目光沉敛，“怕不是被你们强行偷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苍裂枭一声轻笑溢出唇边，笑意凉薄，藏着内心的愠怒，冷声道：“这条街失踪的孩子，想必和你们也脱不了关系了。”
“...是她。”夫妇二人明显无法辩解，他们将目光再次投向千悦，打算继续嫁祸给她。
“小蝶在梦中从没提及过她的爹娘。”千悦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神情淡然，“况且，能被钱财蒙蔽双眼的你们也不配当父母！”
她早已满腔盛怒，却仍能压下戾气，字字有力地驳斥回去：“况且，就算我没有母亲也不是你可以辱骂我的理由。”
千悦语气微转，像是鼓着勇气说出的：“我生来无父无母，万般努力常化若泡影，但也绝非是任人拿捏随意践踏的蝼蚁。”
话音落定，气氛骤然凝固。
阁主肩膀上正在睡觉的猫忽然缓缓睁开眼睛看去；莫凌靠在门口的身体微微绷紧；苍裂枭血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人人默默不语。
夫人还想骂，莫凌轻声打断，满满的威胁：“二位可要想清楚，再闹下去，你们离死期也不远了。”
小蝶父亲见莫凌手中闪烁寒光，苍裂枭手中的火焰跃跃欲试，还有那只会虎啸的黑猫，面前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
他知道形势变得不对，硬生生把反抗的话语咽回去，拉住妻子的衣袖低声道：“算了算了，给钱让他们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夫人忍气吞声的拿出银两给了阁主。
苍裂枭侧过头看向千悦：“先出去吧。”
她没有说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小蝶的身影，最后低着头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走出房间后，阁主掂了掂手里的银两，收入袖中，笑意不变：“二位记得善后，别让孩子一个人躺太久。”
院子里的梨花还在飘落，地上铺上了薄薄一层白，像一场悄然落幕又寂然无声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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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离开小蝶家后，走到树林里一块空地休息，千悦靠着树干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苍裂枭站在一旁，没有靠近，莫凌倚在远处的树上，唤出星刃在手里把玩儿着，背对着他们一语不发。
阁主悄声走了出来，黑猫的尾巴在半空中晃了晃，一层缥缈的云彩随之出现。
阁主从里面端出一杯热茶，在千悦身边蹲下，把这杯茶轻轻送进她手里：“这杯茶或许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千悦慢慢抬起头，看着手里温热的茶水，没有喝，声音发闷：“作为神我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心情再好又有什么用，心里还是会难受。”
她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
阁主脸上并无表情，伸手轻轻点了点茶杯边缘，雾气化作一只纯白的蝴蝶向天空飞去，最后消散在眼前。
“有时尊重一个人的选择也是一种勇敢，有人选择活着是为了感受世界变化万千，有人选择死亡却是一种释然，每个人都有选择，哪怕是一个孩子，你无需太自责。”
阁主轻轻扯出一抹笑意，徐徐站起身来，头顶落叶随风飘摇坠下，他伸手接住，目光幽邃淡然：“难受就哭吧，哭完，茶就凉了，刚好能喝。”
千悦泛红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流下。
苍裂枭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淡漠：“就算孩子愿意醒过来，那对父母也根本没想过待她好，偷来的终究是为了财富。”
千悦的手猛地攥紧茶杯，喝了一口缓了缓心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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