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低头看了眼怀里堆成小山的盒子,惊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不行不行不行。”
少女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鬓边碎发也跟着轻颤,“仙长这太多、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抱着那摞盒子往前一送,要往仙长怀里塞。
仙长救过她三次,又送了她法衣,她本来欠他就够多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仙长他本领高强,出手又阔绰,她以后大概率是还不起他的人情了。
元始并未开口,只淡淡抬眼,“这些东西我多的是。”
他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言罢,元始甩袖往前走。
长街人潮涌动,土道两旁被商贩占据,摆有糕点果脯、贝壳饰物、海鲜等物。
白梅愣了一瞬,赶紧抱紧那堆摇摇欲坠的盒子,大步追上去。
盒子摞得老高,遮住了大半视线,她歪着脑袋从缝隙里看路,步子迈得又急又碎。
“仙长,我真不能要,我以后还不起......”
元始头也没回。
“不需你还。”
“勿要这般小家子气。”
“我这才不是小家子气!”
白梅瘪着嘴,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仙长。”白梅走在他身侧,侧首对他露出个明媚笑来,“多次相救之恩,此生无以为报,下辈子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少女刻意放柔的尾音拉的很长,只可惜她哭哑了嗓子,这般说话只让人无端觉得好笑。
元始嗤笑出声,视线只在少女身上停留一瞬。
“我不需要牛马。”
白梅:“......”
不让她下辈子报答,总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以身相许吧?
白梅十分肯定,她若说出这话,定然要被仙长指着鼻子骂。
正走间,余光扫过路边一个小摊。
一位老妇蹲在树荫下,面前摆着个竹篮,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红彤彤的树莓,颗颗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泛着水光,鲜艳欲滴。
白梅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打昨日午后到现在,她还什么东西都没吃。
“仙长!”
白梅歪着脑袋看他,眨巴着眼睛向下瞟,“您能帮我拿一下吗?我想买树莓,腾不出手。”
元始垂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抱着几乎要没过她下巴的盒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没说话,只抬手一挥。
白梅只觉手上一轻,暗自腹诽会法术真是方便,她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转身就朝那树莓摊子跑去。
问了价,白梅翻出两枚贝币递给老妇,弯腰拎起那整篮树莓,笑盈盈地道了声谢。
少女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捏了颗树莓往嘴里送。
酸甜汁水在舌尖漫开,清冽又香甜。
白梅刚咽下树莓,一抬眸,便撞进仙长满是嫌弃的目光里。
她双手提着篮子送到他面前,眉眼间满是乖巧与讨好,笑着道:“仙长,您要吃吗?”
元始别过脸。
意料之内。
白梅收回竹篮重新挎在腕上,又挑了颗最大的往嘴里塞。
元始忍了许久,终在少女便走边食时破了功,他蹙起眉头,语气肃穆。
“行路当端庄自持,岂可便走边食,成何体统。”
白梅正往嘴里塞了一颗,闻言动作一僵。
她飞快将那颗树莓咽了下去,差点噎住,小脸憋得通红,垂下眼帘,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了,仙长。”
白梅掀起眼皮,偷瞄了仙长一眼,嗓子又哑又软,小声解释道:“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慌。”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手里的竹篮,语气里的委屈掐得恰到好处。
元始神色分毫未软,语气依旧端得四平八稳:“守礼是分内之事,莫要拿身子不适来找托词。”
言下之意,饿了也得守规矩。
白梅嘴巴微张,又闭上,最后换上一副虚心“受教了”的乖巧模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保证道:“仙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说完一脸认真地把竹篮往身侧藏了藏,以示决心。
行至岔路,白梅目光落在路边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身上,她小跑着奔了过去,笑眯眯地开口:“大叔,请问总兵府往哪边走?”
货郎抬手指了方向。
白梅道了声谢,弯腰从篮中抓了一大把树莓,往货郎手里一塞,也不等人推辞,转身就跑回来了。
.
总兵府外。
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地蹲踞在台阶两侧,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腰佩长刀的守卫。
余光里忽然晃进一抹素白。
一位身着白衣的漂亮女郎正朝府门走来,她怀里抱着三个做工精巧的盒子,臂弯里还挎着个竹篮,步态却轻盈如踩云。
九天仙女莫过于此。
守卫看得眼睛发直,直到身边的同伴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赶紧上前几步,抬手拦住去路。
“女郎,此处是总兵府,若无要事——”
“我是来拜访殷夫人的。”少女一开口嗓音沙哑,与长相截然不同。
白梅将盒子与竹篮递给守卫,这才空出手去扯出身后背着的行李,从中翻找出用竹简写的引荐信递了过去,笑道:“我是殷夫人家的亲戚,请代为转交。”
守卫看的目瞪口呆。
他刚只顾看女郎容貌,不曾想她除了抱着提着的东西外,竟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他接过竹简,转头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进去通报的随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
“姑娘请。”管事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梅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跟着管事到了待客厅中。
很快,厅外便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白梅连忙站起身,垂手而立。
一道紫色身影跨过门槛,迎面走来。妇人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发簪,气质温婉从容。
白梅只扫了一眼对方的穿着和周身的气韵,便知道这是殷夫人无疑了。
她赶紧行了一礼:“白梅见过夫人。”
殷夫人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她的手臂,一双眼睛从上到下细细瞧了少女一番,最后目光落在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上,眼底浮出一层柔和的笑意。
“叫什么夫人,生分了。”
殷夫人握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又自然,“信我已看过,既然兄长与嫂嫂将你视为亲女,往后便唤我姑姑吧。”
白梅笑着唤了声“姑姑”。
少女身形纤瘦,手背青筋清晰可见,殷夫人叹了口气,只道她这一路受苦了。
白梅在心里点头。
她何止受苦,好几次都差点去见太奶。
“你这嗓子怎么回事?”殷夫人关切地蹙起眉,“可是路上着了风寒?”
白梅摇了摇头,含糊其辞。
殷夫人也不多问,只吩咐侍女去煮一盅润喉的梨汤来,又转头对白梅道:“既来了便安心住下,当自己家一样。我已让人收拾了东边的院子,那里清静敞亮,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白梅连忙摆手,只道不用麻烦。
殷夫人被她这副乖巧模样逗得笑出声,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往屋外走,一面走一面给她介绍府中情况。
行至东院,殷夫人又嘱咐几句,留下一位随身侍女,便叫白梅先歇息。
夕阳西沉,暮色降临。
一道红色的小身影翻过后墙,悄无声息地落地。
哪吒拍了拍衣袍上蹭的灰,赶在父亲归府之前,脚底抹油似的溜进了内院。
他刚蹿过垂花门,一个随从便迎了上来,躬身道:“三公子,夫人叫您去一趟。”
哪吒脚步一顿,乖巧点头,跟着随从往母亲院中走。
“来,这个给你。”
殷夫人从身侧拿起一只精致的锦盒,递到哪吒手中。
哪吒接过来,好奇地晃了晃,里面有轻微的响动,似是什么物件。
殷夫人笑着道:“是你表姐送你的见面礼。”
“表姐?”哪吒愣了愣,“什么表姐?”
“你舅父舅母收的义女,论起来便是你的表姐。”
殷夫人伸手理了理哪吒的额发,语气温和又郑重的嘱咐道:“人我已经安排在东院住下,你见了表姐不许无礼,懂了吗?”
“知道了。”
他对什么表姐不敢兴趣。
哪吒本打算先回自己院里,走到半路时好奇打开了锦盒。
暮色渐浓,最后一抹霞光落在盒中。
一枚莲花状的玉佩静静躺在锦缎之上,质地精细,连花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最奇的是,这乃是一件罕见法宝。
哪吒眼睛一亮。
他那位表姐既出手便是法宝,想必也是修道之人,他得去瞧瞧。
哪吒收好玉佩,绕过回廊,瞬息改了方向,朝东院走去。
还未踏入东院,哪吒便听见一道沙哑女声。
“多谢,什么都不缺。”
好难听的声音。
哪吒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院中盛放的海棠树下,白衣少女闻声望来,暮色从她身后透过,将那张脸映得格外分明。
哪吒眨了眨眼。
这个表姐,长得真是好看。
他三两步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唤了一声:“表姐。”
白梅听到这声“表姐”,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对面前身着红衣的小少年点了点头,“你是......哪吒?”
“嗯。”哪吒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坦荡荡地打量了她一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表姐,你送我的那个玉佩,我收到了。谢谢你送我那么厉害的法宝。”
白梅一愣,端在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法宝?”
白梅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意外,“那、那是法宝吗?”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块普通的玉饰,顶多成色好一些罢了。
哪吒见她这副表情,也有些意外,歪了歪头:“表姐不知道?”
白梅诚实地点了点头,面露茫然。
哪吒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枚莲花玉佩,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耐心解释道:“这是防御法宝,佩戴在身上,遇到危险时可以自动护主。而且——”
他顿了顿,将玉佩翻了个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喜色:“这里头还封着黄巾力士,可以用来携带重物。”
白梅看着那枚躺在哪吒掌心的莲花玉佩,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合拢。
仙长随手给她的东西,竟然是这般厉害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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