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的仆从应是被打过招呼,他进的十足轻易,翻身便入了卫笙院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到房中看时,榻上之人已然酣眠。
他缓步移去,将手中的熏香放到桌上了才转过身去静静地看着卫笙,许是身子不佳做的梦也不算好,卫笙睡的并不安稳,眉头微皱着,额上滑落了几滴汗液,似是被困在了何处。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开始轻缓地给人擦汗,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
身前列着数以千计的头颅,身后跪着西南将士们的冤魂,卫笙站在其间,不知该去往何方。他不记得自己重生了,不记得他们还活着,此间天地仿佛就是他的天地,他就该站在这儿,就该为这些冤魂赔罪。
耳边传来无助的哭喊声,惊如厉鬼索命,不,对他而言只会更甚,卫笙无力地垂落下去,跪在地上,左右不过一条烂命,就是死了也不够赔。
身后忽传来一阵声响,有人拍了他的脊背。他扭身看去,哪还有什么冤魂,眼前是一间小院子,里边站了许多人,在叫着他过去。
……
西北加急送来解药时已是第五日午时,卫笙已经因药嗜睡到仅能清醒三个时辰,还是在梦中被唤醒了用的药。
皇子宴被搅和是为不详,且不谈民间传闻,就是朝堂也有的是人欲以此搅浑水,什么丞相与皇子命相不合,陛下早对其不满都说出来了。
能作此言论,无非就是笃定了这火烧起来也燃不到他们那儿去,大火焚身,焚的又不是自己,自是有恃无恐。
然而众人没想到的是,陛下盛怒之下将所有散布谣言者都抓了去,有官位则贬,无官位则打,一时之间天璇都少了好些碎嘴子。
若问他为何这般狂怒,得回到卫笙中毒后一日。
彼时慕容寒的人已经追查到了太后宫中,他自是不愿相信,且不说那宫中之人早已被他替换,根本不能供她差遣,就是能差遣了,不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她杀自己亲儿又做什么?
想着慕容雪也许久未见母后了,或许去探望对她现在的情况也有好处,又出了这档子事,思来想去他还是准备带着皇妹去看望片刻。
他牵着慕容雪,柔声问道:“阿雪可还记得母后,想她不想?”
慕容雪脸是笑盈盈的,却摇着头:“不想,皇兄我们回家吧,阿雪不要见母后。”
看她坚定的很,慕容寒自不会强硬着让她去,只俯下身揉了下她的发顶,“那阿雪先回去吧,皇兄自己去见母后。”
“不要!”慕容雪慌忙抱住他,头摇成拨浪鼓去了,“阿雪陪皇兄去,阿雪去!”
怕她逞强,慕容寒便劝说道自己也不想去。
可她似是忽然有了记忆,硬要答应,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幼时的事,说小时候总被拿去比较,只有皇兄护着,说母后给她买的红锦布匹,说过生辰得到的小马,说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许是记忆模糊,又或是小孩只挑着喜欢的念叨,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最多的就是皇兄,而后是点心、小马、好看的衣裳,最后才是母后,其余的更是一概不记。
慕容寒有些好笑地细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问道:“阿雪今日怎么说这么多啊,那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吗?皇兄叫人买来。”
慕容雪低着脑袋做思索状,语调含糊:“阿雪想见神仙。”
这般说法也只能从小孩嘴里说出来了,可若往下看去,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只可惜慕容寒没能注意,只轻拍着告诉她,明日让人送神仙画像来。
他哄着慕容雪进了太后宫中,宫人说她还未醒来,两人便在偏殿等了一刻钟,其间慕容雪这个馋嘴的叫嚷着要了好些糕点来,挨个尝了个遍。
看着一碟接一碟的糕点被送进来,慕容寒都觉得牙疼了,忙按住慕容雪伸出的手,不满道:“食多伤胃,再吃下去你都要变成点心了。”
“不嘛皇兄,点心好吃的。”慕容雪非但不应,才说完就抢了块酥酪过来,一手塞进嘴里去了。
“何时少过你宫中的用度,哪日不能吃,明日皇兄叫人买酥山来好不好?”
慕容寒含笑望着面前之人,见她点头便叫人收了剩下的点心,自顾给她斟了杯清茶,美其名曰解腻。
慕容雪自幼不喜苦的东西,就是沾了一点苦味也不喜欢,但现在傻了自是好欺负,笑嘻嘻地喝了下去。
只是一喝下去就惨兮兮地开了口:“皇兄,它咬我!”
慕容寒还未应,门外便传了道声音过来。
“谁咬阿雪啦?”
慕容雪没应答,从椅子上缩了下来,拉着慕容寒的手抖得厉害。
太后一进来见着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只叹自己这孩儿傻的可以,怎么会认为躲到那里就有人能护着了呢?
她十分有自知之明,坐到了距两人最远的位置,等慕容寒安抚好地上那人了才故作慈祥地看过去:“许久未见啊皇儿,将自己母后关在这小院里这么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慕容寒给慕容雪顺着背,长叹一口气:“您若不惹事,自是没人敢做什么的。”
“没人敢做什么?我看你敢得很呐。”她捏着杯盏好笑地望过去,语气不善,“天璇自开国至今,何时出过囚禁生母的皇帝,你可是这天下首例。”
慕容寒只当她待疯了,毫无计较之意,“当初那事若未经您手是做不来的,多说无益。孩儿此番前来是想让阿雪看看您,顺道看一下这院中有无可传信之人。”
“问这些做什么?外边出事了就想到这儿了,可真是我的好皇儿啊。”
外边出事?这宫中可没人能告诉她这些。慕容寒忽觉心寒,轻笑一声:“既然知晓外边出事了,母后可知是何事?”
太后稳稳坐着没回答,念着时辰拍了三下桌椅,慕容寒还以为她在拖延,刚想起身离去,身后忽就站出了数十道人影出来。
全是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个个腰配长刀,哂笑着慢步走近。
他赶忙吹了哨子,殿外的侍卫没动静,顶上也没有声响。且不论带来的侍卫,这偌大的皇宫布满了暗卫,现在却一个也没来,要么有更棘手的存在,要么这些人也被买通了。
自己这母亲也是难得,杀夫毒女害皇孙,现在还要弑子,当真是薄情寡义之典范。
他忙将慕容雪护在身下,皱眉问道:“赵家与您是至亲,亲生骨肉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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