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城的风是湿热的,自然的生机随机铺在大地,茁壮成长的是黑棕的树木、以及来自温泉、湖泊的水气。
阳光极盛时,这股热劲达到顶峰,人心躁动、妖心不安。
这种日子最适合搞事了。
只一日没来铺子,大伙儿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奚遥没有过多理会,只用着最寻常语气问候着,而后在一干躲闪的视线中,闲适地坐在蒲团上。
那是一个拥有绝佳视野的地方,侧前方是前台的奚小球,他又替着纺姐的工作,而大后边隐约可见通向内室的房间。
内室的更深处走去,便是炼器室。由于遐城的特殊性,炼器室不像云城那边是分离的,而是地理位置便与铺子连接在一起。
她还未拜访这块的师傅,只教奚途帮忙传达了慰问,和不愿轻易打扰的体贴心意。
等视线重新掠过奚小球时,他低垂眉眼,抿着嘴唇,似在窘迫难安,察觉到自己的注视后,他小步跑来,支支吾吾道,“家主,您请!!”
奚遥看他一眼,没说话。
奚小球顿了下,把头低得更低了,用一种近乎请求、无措的语气道,“家主,这里您最大,前台…有…才是您的位置。”
“…”奚遥沉默了两秒钟,在人变了又变的神色中起了身,“前台有账本吗?”
“…”奚小球把嘴闭紧了,只送着她到前台,眼睛往柜子的东侧瞄,而后如同抽风般快速移动眼睛,装作风沙迷了眼睛走了。
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柜子东侧有层上了锁,而最底下则摆着一块极其瘪的木条,像是某种搞怪的特殊锁。
奚遥只看了眼便匆匆移开视线。她虽问起账本,但不是真要自己找的意思。
这种东西,还是别人亲手交的要好。前阵子,纺姐本有个绝佳的机会交付,但她错过了。
“……”
这是个相当无聊的站桩时间,视线只能触及到妖来妖往,却没有几个愿意走进来。
即便真有走进来的,也不过是匆匆打量自己这个生面孔,摇着头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目送着零星的几位潜在顾客接连离去,奚遥微微皱了眉头,不带她细想这些人奇怪的举动,远方传来个大嗓门,与此同时,似乎有更多的视线投向这个方向。
那是种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拱火心态。
“你们店里做得什么生意?!都是些什么人,快来个人!滚出来!可别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
声音远远叫唤着,随着逐渐殷实的脚步声逐渐变大,最终锁定在铺子门前。
是一肌肉赤裸,真半开衫的大汉,他生得浓眉大眼,眉眼间隐隐萦绕着股壮胆起,脸颊侧边有道横刀疤,粗犷的嗓门都让人想到一个词,四肢发达。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重视,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度,似乎这样就更有几分理:
“人呢?什么态度啊你们!来人了就这样招待的我?我可是你们的老主顾!管事的呢?!是死了吗??”
他的目光极其侵略性地掠过明处的所有人,奚小球,还有一张平静的生面孔,关键这张面孔还生得极近,直接越过奚小球,站在寻常纺姐的位置。
大汉的目光变了变,直叉腰,卸了腰间大刀插在大地,“你,管事的??”
他在这嚷嚷了片刻的功夫,原本冷清的铺子外慢慢围起了妖,顶着艳丽毛发的男妖们,干净利落的女妖们,各个翘首以盼,盼的是看清倒霉蛋子。
寻常人不清楚,它们混这地带的,自然是知晓大汉是专业的闹事妖,无理取闹只为狮子大开口,弄得倒霉蛋自闭、以至混不下去,可是时不时就会有的。
如今这人看似平静,能躲过一劫吗?
奚遥走到门口时,大汉已晒到红温,面色不善地放出部分兽体,恶意掺杂在暗灰色的兽瞳里,灰短耳,毛刺的尾巴顽劣地摆着。
奚遥顿时了然,狼狐混血,易怒。
“管事的谁?你吗??”大汉微微眯眼,一手撑在刀柄上。
奚小球一溜烟跑到奚遥身侧,一副任听差遣的模样,好心提醒道,“家主,如果您应付不来,我时刻候着!!”
“豁!假主??你们铺子不是有那什么劳什子姐?怎么??想赖债账?还赔不赔我那买亏的玩意儿!!别想换人就打发我!我可不是什么吃素的。”
说着,大汉斜眼看了眼人,将刀翻了个面,顿时引起身后一片惊呼。
“这位道友!冷静!冷静啊!”奚小球看上去慌极了,“这纺姐…也没有被调任啊!”
他回复地极快,想安抚人,却发现家主神情不明地看了眼自己。
大汉看起来冷静了些,用大多数男人无法匹及的尖锐高音飙话,“哼!我劝你说得是实话!她人呢??叫她滚出来见我!买到烂东西到底怎么赔偿我?不是她来,这事就没完了!!”
“哦豁,这人完蛋了!!”有女人偷偷给这新来的点了腊,纺姐是这一带唯一认可的人族,所以铺子在她手勉强能活下去。
以往来换她的人,哪个不是灰溜溜离开,再灰溜溜地三请纺姐重新回来。
“……”
底下闹得沸腾,已然到了僵局。而此地更高的楼阁里,一派安详宁和,一人一妖正面对面品茶。
“小纺啊,可还满意??”
纺姐低头看着荡漾的绿茶,飘起的香气顺着若开的窗边去,外头的喧哗顺着这条缝钻进来。
虽然吵闹,但让人安心。大汉还是老样子的泼皮无赖打法,不雅观但有效,这局是死局,怎么都是错。
顺着人意找不到“纺姐”,忤逆着人只会越闹越大,惹火了人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想到这,纺姐绽放出真心的笑容,语气愈发柔和,“多谢郎哥!这些年还是你待我始终如一,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对面的妖将身子靠得住更近了,如情人低喃道,“小纺啊,你这话就见外了!这么多年,我早已将你视作我的亲妹,你的忙,我岂能不帮?!”
“……”
“没被调任怎么见不得人?!奥!你们是不是卖了劣质东西想赖债所以故意换人?!我告诉你们!不成!这事不成!我不愿意!不给我个几万源晶,这事就没完!!你就别想在这遐城混下去!”
被无视了片刻,大汉愈发恼怒,原本还在痛的一点点良心早就没影了,还不待他发怒,远远地,天边响起一声长鸣。
很多年前也有类似的长鸣,那是妖皇赐予无上荣光时才听得见的特殊音调。
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管事人平静转去的姿态,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看到这里,大汉面部扭曲了,但没有发作,只因此刻所有人都半跪下来,行了对妖皇的远程致敬礼。
“家主…”
奚小球的眼里只有地板,和身子挺拔的家主,他连忙拽人却被扑了空,忙道,“家主,看我们!!要跪下!!”
奚遥勉强给了个回应,妖宿早给她科普过了,妖皇口谕,万妖朝拜,必须露出耳朵、尾巴,以示尊重。
眼下,无数毛茸茸的耳朵拉耸成统一角度,软趴趴的大尾巴也蔫巴在地、好不宏伟,作为少有的鹤立鸡群的人,她一眼便被远方的口谕传送者注意到了。
飞来的是一只毛发浓密、蓝绿尾翼的喜鹊,她落地化作人形,准确地降落在奚遥面前,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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