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沈清晏被抬回了寝殿。

她整个人窝在锦被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秋棠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给她掖掖被角，嘴里还念叨个不停：“娘娘，您怎么突然就晕了呢？太医怎么还不来啊，娘娘，您感觉怎么样？娘娘，您要喝点水吗？我去给您倒杯水来……”

“别吵了。”

沈清晏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头都要被你吵炸裂了，本宫无事。”

秋棠立刻闭嘴，但只安静了三秒：“可是娘娘……”

“秋棠。”

“奴婢在！”

“去把宫门关上。”

“啊？待会儿太医还要来给您诊治。”

“关宫门。然后把所有窗户打开，我想要透透气。”

秋棠张了张嘴，满脸疑问，但看着沈清晏苍白的脸色，到底也没敢多问，转身去关了宫门。

坤宁宫的大门缓缓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嘈杂。

沈清晏睁开眼。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上，鼻尖萦绕着安神香的淡淡气味。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许久后，沈清晏慢慢坐起来，抬头望向宫门处。

“娘娘？”秋棠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喊皇上过来？”

沈清晏转而看向她。

秋棠，她的贴身侍女，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

前世，她被关进冷宫的时候，秋棠为了替她求情，跪在太极殿外三天三夜，最后被狗皇帝活活打死。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她送她的玉簪。两人情同姐妹，只是没想到，她上一世会因为自己死得那么凄惨。

“秋棠。”沈清晏忽然开口。

“主子。”

“你过来。”

秋棠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仰着脸看她。

现在的她，年轻且充满生气，还没有被因为跟着她而被责罚，更没有被活活打死。

沈清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还好，我们都还活着。”她声音极轻。

“娘娘。”秋棠受宠若惊，又有些莫名其妙，“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晏缓缓的收回手，背靠在床头上，忽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淡的让人无法分辨那背后深藏的伤感。

“从今日起，本宫要静养。若御医过来，就说我已经睡下了，其他人来访，就称本宫受了风寒，见不得人，都谢绝了。”

“啊？”

“没听清？”

“听……听清了，可是娘娘，今天是陛下登基的大日子，按规矩，晚膳时您要跟陛下一起宴请百官的。”

“秋棠。”

“是。”

“本宫的意思是，从今日起，本宫再也不要看他人脸色了。即便是皇上过来，也是一样。”沈清晏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天塌下来，也要本宫乐意才行。”

秋棠彻底愣住了。

她跟了沈清晏十几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从前的沈清晏，事事周全、处处妥帖，甚至连陛下的穿着、膳食、休息时间都要安排好，生怕怠慢了什么。

如今，竟然什么也不想管，人也不见，门也不出了。

“娘娘，您是不是……摔倒的时候撞到头了？”

沈清晏没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对了。”她忽然又开口。

“是。”

“晚膳不用叫我了。若是皇上差人过来，就以生病为由拒了吧。”

“……是。”

虽是有些不知礼数，可想着前世萧云枫对她的所作所为而言，沈清晏感觉自己已经很是宽容了。

若是不考虑其他，沈清晏恨不得一剑刺死他。

可如今大业初定，朝局未稳，边关尚有余患，她若此时与皇帝撕破脸，只会让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趁虚而入。

况且她还要保全沈家，断然不能轻举妄动。

秋棠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满肚子问号。

她站在殿外，看着紧闭的宫门，又看看头顶的太阳，总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这……这还是那个事必躬亲的小姐吗？

......

太医很快来了。

跪在宫门口请安，“皇后娘娘，臣奉命过来给您请脉。”

“娘娘说了，她不过是偶感风寒，休息会儿就无恙了，烦请张太医回去吧。”

张太医额头沁出细汗，指尖微颤着攥紧药箱边缘。

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啊，没请上脉，就这样回去了，皇帝要是问起来，岂不是要被拖出去砍了。

他看着秋棠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秋棠见他如此，便转身回了寝殿。

“娘娘，是张太医，还是请他过来给您看看吧。”

太医院院正张太医，年过花甲，医术精湛，前世是沈清晏一手提拔上来的，后来她被打入冷宫，张太医还会时常过来探望。

张太医诊了半晌脉，眉头皱得紧，让一旁的秋棠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娘娘的脉象……”他斟酌着措辞，“沉而无力，气血两虚，明显是积劳成疾。”

秋棠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晏躺在被子里，眼皮都没抬，像是早就知道了结果。

“还有吗？”她懒洋洋地问。

张太医犹豫了一下：“娘娘是否近期……思虑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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