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进入了每一年的年末。

年末大家都忙，裴玥也没有时间和许霄远过多的“相处”。

他虽然在许霄远的地方，但两个人工作性质完全不同，连“同框”的机会都近乎无。

就这样忙完了一整年，又是一年的大年三十。

裴玥回落城给父亲上坟。

他没想好今年的年要怎么过，下山时，是年三十的中午。

他在家门口，看到了许霄远的车。

许霄远依旧冷眉冷眼，好像两个人的关系又退回到了认识都不认识的境地。

开车的是许家的警卫，有军衔。对裴玥毕恭毕敬，说是许老先生请裴玥去庄园吃年夜饭。

裴玥被“请”上了车，他和许霄远并肩坐着。

许霄远亲自给他解释了一番，的确是父亲让他去汇报工作的。

前面的车隔音板升了起来，密闭的空间能闻得到许霄远身上那熟悉的玉兰花香味。

裴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怎么可能完全淡然？事实上是他真的努力要把自己跟许霄远永远“捆绑”在一起了。但下一步该往何方向走，他也举步维艰。

裴玥主动开了口，他的声音小小的，他问许霄远，他是不是不太适合，出现在他们家人的大团圆年里。

许霄远没有回答。

真的等了很久，其实这一年，裴玥对许霄远的动态一无所知。

不是他不想知道，关于许霄远的事情他到了任何时候都会有执念。但，如果许霄远不想让他知道，许霄远可以完完全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等到了下了飞机，他们上了另一辆车，裴玥知道许霄远不会回答他了。

这一年的拼命好像在这一刻都碎成了砂砾，裴玥感觉胸口疼，但他知道这是他自找的。

司机先绕去了古玩店，在北京城的一处四合院里。

许霄远跟人打了个招呼，店主拿出来金粟寺的宣纸，包装盒一眼就能看得出是档次贵品。许霄远上车后就把东西给了裴玥，说他父亲最近正喜欢上了练字。

裴玥知道这种级别的物品已经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他很想跟许霄远说，其实没必要对他这么好了。

但想来想去，裴玥还是拿过来了那盒宣纸，说了句“谢谢”。

许霄远依旧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这次吃饭的地方依旧是上次来见许明江的庄园。

裴玥被安排着独自一人去书房见许明江。

上次见面是在许老专门会见政客的楼，这次是在许家起居的房子。许家的所有别墅装修的都很低调，但能看得出所有东西都很昂贵。

许明江真的正在练字，书房都是专门布置的用来玩弄文房四宝的房间。

裴玥提来许霄远给他的金粟寺藏经纸已经被管家放在了许明江的习字桌子上，许明江看了一眼，他又写了几个字，问裴玥对练字有没有什么见解。

小时候裴玥被裴洪健教导着练了几年的字，他懂得不多，但写的还可以。

裴玥在人情世故方面做的不够好，他并没有像很多人那样对许老进行拍马屁似得贬低自己、只是夸赞。

他走了过去，接过许明江的毛笔，在旁边提了两行蛮有力量的小楷。

“以前学过？”许明江盯着裴玥的眼睛问。

裴玥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与许霄远父亲隔着的，是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他把自己干到许明江面前时，许明江并没有过问他的身份。

他真的很害怕，许明江会问。

裴玥沉默了很久，手指掐进了掌心，全是细细的汗。

良久，许明江没有再为难他。

许明江又看了看裴玥提的小楷。

说裴玥的字，很稳重。

“太内敛了。”

“笔锋，收笔，都在顾及前面写完的东西。可以适当放开，写过去的东西没必要影响后面字的走势。”

裴玥把工作汇报完，阿姨就请许老和裴先生下楼去吃饭。

二楼的餐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年夜饭。

许夫人栾慧正和阿姨研究着葡萄酒，裴玥见到栾慧时，心脏又是微微下沉。

做母亲的对过世孩子总是会比旁人更要疼痛，裴玥想到了许霄远的哥哥，他不太敢抬头看栾慧。

然而栾慧好像完全不知道裴玥的身份一般，许夫人见到裴玥就很高兴，说早就听闻过裴玥了。

裴玥紧张，这时许霄远也出来了。

栾慧让裴玥坐在许霄远的对面，说早就听许霄远提及裴玥，在暨城的合作里做的非常优秀。

这顿饭裴玥吃得紧张又温暖，家里多了一个人，栾慧一直在和裴玥聊天。

栾慧还问裴玥有没有对象呀，裴玥呛了好几口米饭。

许霄远给他弄了碗汤，放到他的米饭碗旁边。

吃完饭，许明江又和裴玥聊了两句一些机密东西的发展方向。时间到了十一点半，裴玥说真的不方便再继续留下去了。

许明江也没再挽留，他让管家把他刚刚练的那一副字送给了裴玥。

栾慧说太晚了警卫都已经下班，让许霄远送裴玥回去吧。裴玥没办法拒绝。许霄远开的是只有两个座位的跑车，裴玥自然又坐在了许霄远旁边。

一路两人谁都没说话，裴玥抱着许老先生给的那副字，出神。到了裴玥租住的房子楼下，距离新年还有十分钟。许霄远停下车，外面的街道都是悄无人烟的安静。

裴玥感觉自己的双腿有点抬不起来，他透过玻璃的反光，突然看清许霄远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没了。

他努力的那一年，他对许霄远的什么事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未来怎么走，好像大家到了三十岁，很多东西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抓。

“新年快乐。”裴玥轻声对许霄远说。

外面鞭炮声响起，旁边小店里的电视上放起了新年钟声的敲响。

整个新年，裴玥就一直留在北京。

大年初六，各大单位都已经完全复工。

裴玥去航空院校视察，见到了一年多前曾经一起吃过饭的秦院长。

他还见到了楼瑾南，楼瑾南不置身于那种会所时，穿着有模有样的三件套，果然是让人完全无法忽视掉的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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