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燃被临家的人带走了。
说走就走。
哪怕是八点后很难打车的七八区,临家来接人也是分分钟,很简单,只需要一架三座轻型私人直升机就能做到。
一个人驾驶,另一个人按住不停挣扎的黛燃。
黛烬转身就走,不再听不再看。
原来他和黛燃不需要生离死别,也能天各一方。
他们都被送回家了。
黛烬挥手告别送他回家的尤京,天已经全黑,除了黛燃,现在只有影子能紧紧跟在他身后了。
形单影只。
走路。
上楼。
黛烬拿着钥匙站在家门口。
钥匙被他习惯性插进去,一次就插进去了,黛烬长长呼出一口气,却忽然没力气再转动小小的钥匙开门了。
家门口的墙壁每天都在被路过的空气啃食,墙灰一片片地掉,所以坑坑洼洼的墙面,每时每刻都拥有不一样的新壁画。
家的大门也是广告搬运工的固定据点,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新出现的小广告,撕不掉,铲不完,总也擦不干净。
就连本就被啃食得不完整的墙壁也会返渗,麻绳专挑细处断,一下雨,墙上的眼泪就擦不干,层层叠叠的泪痕一圈一圈地积累下来,争抢着画时间的年轮。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可疲于奔命的黛烬看不出变化。
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家了。
黛烬扭头,第三次看向空荡荡的墙,又想起黛燃第一次上门找上他时的样子。
他说他没家了。
情绪终于开闸泄洪,黛烬一把丢开手边的钥匙,假装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孤零零地蹲在墙边,把脸埋进臂弯。
埋进臂弯的动作,好像天生带着什么开关似的,人一旦做这个动作,泪水马上就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了。
泪如雨下。
地面也开始学着渗水的墙壁,一点一滴地画年轮了。
黛烬不懂自己在痛苦什么,好歹知道他身上其实没有债,只是看走眼被人骗了而已,也没给他造成什么损失。
应该轻松一些的,不是吗?
轻松不起来。
他宁可那真的是一笔债!
那笔莫须有的债有黛燃的一份,黛燃的债他会慢慢还上,他会亲手一笔一笔还上的,到时候黛燃就理所应当该是他的!
是他努力为自己争取来的。
他没有比别人差。
他配得上黛燃。
他和黛燃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他可以靠这笔债款亲手搭建起一把登天梯,只要走上去,他就能把黛燃拉到他身边。
鸿沟而已,只要有梯子,他就能说服自己往上爬。
只要他努力工作就能还上这笔债,只要还清了他就可以和黛燃好好地在一起,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才不像他爸那样没出息,他只靠自己,不走捷径,也能踏踏实实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会被所有人看得起!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事实是现实从没想过给他梯子,可能是觉得他用不上,所以只给了他竹篮。
好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了省电,三楼的走廊没有安装照明用的灯泡,但窗外有最皎洁的月亮,月亮给黛烬身后打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黛烬背不动,影子就只能落在地上。
如影随形。
黛烬听见了自己呜咽的哭声,声音没人压着,便随心所欲地越放越大。
他爸给他留下的,原来不是压死人的负债,也不是顶破天的存款。
不是梯子,不是捷径。
而是黛燃。
是他努力一辈子都花不起的遗产。
*
生活虐我千百遍,我待生活如初恋。
这句话只有黛烬听进去了。
一想到初恋,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黛燃,但相思苦不能当饭吃,黛烬得工作。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上班,两班轮着上,恨不得把吃饭睡觉通通进化掉才好。
黛烬一门心思地上班,指望上班这剂廉价毒药,能暂时充当一下他的止痛剂。
直到某天加班时意外晕倒在公司里,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好心的同事叫来救护车,呜啦呜啦地把黛烬往医院送,他去挂了两瓶葡萄糖,又被医生抓着嘱托半小时要三餐按时吃饭,这才被允许赶出医院。
从医院出来,黛烬连公交都没坐。
他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吃饭,晕倒就没机会决定自己要不要来医院了。
半天,一趟,检查,打针,又一口气花掉他三天工资,黛烬此刻才意识到什么叫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因为看病的花费比日均工资高。
黛烬这趟回家的路走了很久,从白天走到擦黑,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坐一会儿,看看风景思考人生,全当旅游了。
反正坐哪儿不是发呆?
要是掏钱坐车回家,在家里就连个风景都看不到了。
花钱受罪。
他第一次觉得回家居然是花钱受罪,乍一听荒谬,细想又觉得合理。
合理的问题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想出来的。
那他为什么要租房?当个流浪汉岂不是更好?或者干脆去没人住的生态保护区当个野人,这样还能收游客门票钱。
一举两得。
“嘀嘀——”
两声尖锐的喇叭声,就把还没成型的野人一下唤回人类文明。
黛烬这次很明显坐错位置了。
他坐在公交站台的座位抬头,见是一辆公交车在对他按喇叭。
他看着熟悉公交车,眼熟的司机,终于没再继续自己的野人论,而是心甘情愿地掏钱,决定再当一回文明人类。
他上车了。
黛烬这次没和司机寒暄,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他和黛燃经常一起坐的位置。
黛燃没来,他就坐黛燃的位置了。
傍晚红彤彤的夕阳透过车窗,毫不客气地打在他身上,影子映在他身旁,那个现在正空着的位置上。
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就都坐了人。
回家。
黛烬上楼,开门,关门,换鞋,进厨房。
他谨遵医嘱决定先吃饭。
黛烬如常地拉开厨房抽屉,闭着眼睛打算从里面随便捞一袋功能食品,手摸了半天,却一包都没摸到。
他低头一看。
空空如也。
诶?
黛烬没吃饭脑子都转不过来,第一时间觉得是家里失窃,东西被人偷了。
直到他低头无意间瞥到自己脚上的拖鞋,才慢半拍地抓到那个“小偷”是谁。
他家就他一个,本来领的就是一人份的功能食品,多了黛燃以后,肯定是不够两个人吃的。
唉。
白班被迫中断,这下第二份工作的晚班也上不成了。
黛烬拿出病例和自己合了张影,有他这张脸的加持,那照片拍得跟明星似的,不过他没自恋到给右下角签名。
而是把照片给客服主管发过去,便光速获批一天假后,他这才把病例团吧团吧,用力捏捏,随手丢进垃圾桶。
丢东西很正常,断舍离嘛,问题出在他丢完还眼欠地非要再看看。
嚯,这一看又不得了了。
黛烬气急败坏地走向垃圾桶,把捏得像苹果核的病例捡回来。
他没撕,而是把纸重新铺在厨房台面上,一道一道叠整齐,确定一点都不像苹果核后,才眼不见心为净地丢回去。
出门。
坐车。
黛烬坐车去了离他家最近的社区服务站,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下班后顺道来领物资的人不少。
排到他的时候时间又不小心过去了一两个小时,但他没有需要赶时间去见的人,也就没什么脾气。
黛烬把自己的个人ID报给登记的工作人员,像前面一个人一样拿了自己的份额,他们住在同一片区,信誉值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的。
食物的份额一样,他不用费脑子就可以复制粘贴前一个人的动作了。
黛烬拿了东西就准备走,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忽然被身后的工作人员叫住。
一道女声着急地喊他。
“先生,您东西拿少了!”
黛烬下意识转身,扭头看了眼周围,见身边没有其他人,才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伸手指指自己。
“你是说我吗?”
说话的女生又点了头确认黛烬的话。
“是的先生,您的份量拿少了。”
黛烬稀里糊涂地拎着篮子回去,看工作人员一捆一捆地帮他拿剩下的份额,加到后面他都有点害怕了,忙伸手制止。
“等一下,这数量也太多了吧,这都快到我一年份的份额了,就算是做活动,以我的信誉值也是换不到这么多的,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戴着袖章的女生闻言吓了一跳,出于谨慎,她忙放下手里的一箱功能食品,用全球联网的系统把黛烬的个人ID调出来,再次核对信息。
“78ZY9993,是您的ID吗?”
黛烬认真比对自己的号码,确认好几遍无误才点头。
“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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