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十五年正月初一,敌军攻入皇城,皇帝赵勉及其太子皆不幸被俘,死于乱刀之下。定远侯戚砚拼死抵抗,重伤敌军首领独孤兰殊。波斯军队随之迅速瓦解投降,最终力挽狂澜,扭转战局,取得胜利。
储君身死,皇子、宗室尸体陆陆续续从宫中抬出。一时间帝位空悬,满朝文武群龙无首。
太后便在此时挺身而出,直言皇帝在民间尚有一子,名赵轻絮,时年二十有三。因其生母出身寒微,始终未正式入宫册封。
她拿出圣旨作证,原来是赵勉早有预料,敌军攻城,皇室子弟难逃一死。便早早地拟好圣旨,只待危急时刻,能送这个儿子上位。
是以,赵轻絮临危受命,登上帝位。
延续国祚,改元清平。
距离那场自导自演的战役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了。
独孤兰殊放下最后一本奏折,向后倒在椅背上。
半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今天是不是上元节?”
“回陛下,是。”
她的指节敲着扶手,斜眼瞥向外头天色,又道:“找个能装下百本书左右的袋子,把南边架子上那些书打包了。再把定远侯喊来。”
宫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按照她的要求做好了一切。等戚砚进殿,她挥了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陛下这是终于想起臣妾来了?”戚砚一进屋就阴阳怪气,“妾在冷宫住的挺好的,一点也不冷,不累,不辛苦。”
“来,皇后,坐。”独孤兰殊给他让出了个位置,等他真坐下,抬手搂住戚砚的肩膀,“今日是上元节,我刚把那些杂事处理干净。等会咱俩就带着孩子出宫逛灯会,如何?”
戚砚笑得更假了:“你闺女刚刚让我滚,她现在想不想看见我都不一定呢。”
“……她就是太久没见你,又生分回去了。你跟她计较什么。”独孤兰殊拉着他的胳膊起身,“走嘛,我要出宫去玩。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朝中局势,朝臣都休沐了,我却只有半下午假。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呢!”
戚砚被她拉着起身,静等着独孤兰殊去偏殿换了便衣,瞧她又戴上了那黑帽面纱,额角不由一跳:“你不会还记着那臭小子吧?”
“快三年没见了。我对他说过,只要活着就还会去找他。”独孤兰殊正了正衣领,“更何况,我不太相信解修竹能给他什么好的生活,如今局势稳定了,看看能不能接到宫里来。”
“你要养他?”戚砚差点跳起来,“有那一个祖宗还不够?她天天耍我耍的团团转,你还给她找个同伙?”
“看情况吧。那孩子思量重,愿不愿意跟着我还说不准呢。”
“我早说了小孩很烦人,一个我都不想养。还两个?”戚砚嘟嘟囔囔,“那你怎么还挡着脸?”
“若是他愿意,再摘了也不迟。不愿意,像这样不清楚我的姓名模样也挺好,太重情容易被过往压的喘不了气。我都没几年活头了,何必再让他记一辈子。”
独孤兰殊推着他往外去:“走吧走吧。”
青衣巷与三年前比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
独孤兰殊指挥着戚砚把袋子放在门口,将他打发回去,自己拖着百八十本书籍踏进了院子。
戚砚退到拐角后等她,抱着胳膊左等右等,等得脚都快凉透了,他这才瞥眼看向蹲在地上玩草的戚姮。
他轻咳了声,抬脚踢了踢戚姮的屁股:“知道你娘去见谁了吗?”
戚姮不搭理他。
“你娘去见她干儿子了。之前你还没来的时候,你娘天天往这跑。简直当成亲儿子养,就连这次都是想来带他回去。”戚砚俯下身,说出了那句酝酿多时的话,“你妈妈不要你了。”
戚姮“啪”一下,伸手捂住了什么,扭头望向戚砚:“可她跟我说,这次出宫是因为舅舅有很重要的事在樊楼等她,恩……好像是我弟弟找到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又养一个干儿子。”
“弟弟?!”戚砚险些喊破音,“她还有儿子?”
“哎呀我腿蹲麻了,你过来点我告诉你,这么大声你真是怕别人听不见。”
戚砚毫无防备地蹲下身:“你说清楚,什么弟弟?”
“弟弟你个大头鬼!”
嘴里被塞了个不明生物,嗡嗡地在嘴里飞,戚砚连忙“呸呸呸”,飞出个红瓢虫。
他怒不可遏地将戚姮整个提溜起来,任由她如何拳打脚踢张牙舞爪,硬是不起一点作用。
“你个死孩子不是往我嘴里下毒药就是扔虫子,你的良心呢?知不知道尊敬长辈?现在我可是你爹!”
“你个死大叔不是来烦我就是要砍我,难道你很好吗?我从不承认你是我爹!这辈子!不可能!”
戚砚冷笑:“你这么硬气,当初从黄河掉下去抱着我嚎了三天爹就怕我给你扔了的人是谁?我还真以为你是我亲闺女,你骗我感情!”
“要不是你得罪了北凉人,我怎么可能会掉下黄河?你害我小命!”
“……”戚砚陷入短暂的沉默,戚姮瞪了他半天,一点招都没有,眼睛一闭腿一蹬就装起了死。
“诶!诶!”戚砚连忙给她扔回了地上,戚姮依旧一动不动直挺挺地躺着。
赵繁英说过她身上这个病那个病加起来一箩筐,脆弱得很,养到这么大都是当成个祖宗给供起来。
戚砚亲眼见过她发病,跟眼前的状况简直一模一样,当即整个人就不好了。
刚刚把她提溜了半天,要真因为这个原因死了、病了,单凭独孤兰殊那护犊子的劲非把他活剥了给戚姮陪葬。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整我了……我求你了你快给我起来!”戚砚做贼似的倒了回去,非常不巧,独孤兰殊貌似已经叙完旧了,正抬脚要往这走。
“快起来!”戚砚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扑通跪倒在她旁边,“姮大人。我错了。只要你起来我喊你爹都行。”
戚姮麻溜地站起身:“喊!”
戚砚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老子我被扔去岭南那破地方让蚊子吃了一年,回来还这么整我!喊你大爷。”
“怎么了?”独孤兰殊察觉气氛不对,疑惑道,“又吵架了?”
戚姮捂着头,看见独孤兰殊可算是看见了撑腰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满地打滚,边滚边哭:“他说你有了干儿子就不要我了……我才刚找到娘亲一年多,他天天就这么吓唬我!我要找舅舅,我不要这个爹,我要舅舅!”
戚砚捏了捏拳头:“她让我喊她爹,我不喊就成这样了。”
“……”
独孤兰殊连忙将戚姮给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你爹跟你闹着玩呢,哪有什么干儿子。娘就你一个姑娘,他说话不中听理他干什么。”
戚砚抱着胳膊,白眼都要翻上天:“我第一次见小孩哭连眼泪都没有。”
戚姮才不搭理他:“真的吗?你只爱我一个吗?”
“嗯。娘只爱你一个。”
“那你最爱我吗?”
“是。”独孤兰殊扯了面纱,亲了亲戚姮的额头,“你是娘最爱的宝贝女儿。”
戚砚:“切。”
看他气成那样戚姮就好受了,抓住独孤兰殊的手,立马扬起一个笑脸:“那我们去看花灯吧!天马上要黑了。”
走出巷口,戚砚往回望了一眼,随口道:“怎么?那小子没同意?”
“没。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独孤兰殊呼了口气,“没什么不好的。很快皇位就要换人坐了,这时候收个养子还麻烦呢。万一乱起来,他是个男孩,逃不掉被清算……就这样吧。”
—
独孤兰殊能预感到自己的时日所剩无几,尤其是坐上皇位之后,身体消耗的越来越快,此前几十年的时光加在一起,都不抵这短短的两年。
她这一年,没有再把戚砚扔去岭南。可他也不适合长久地住在宫中,大多时间还是陪着先侯夫人住在侯府守孝。
赵勉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朝中腐朽的政治生态根深蒂固,军事体系积重难返,经济基础千疮百孔。一桩桩一件件,透露着一副死气沉沉的亡国之象。
独孤兰殊起兵时犹豫过究竟要延续大燕国号,还是干脆不演那场戏,直接占地为王,改朝换代。
这样对朝中势力的洗牌便简单多了,一概当成前朝余孽杀干净就好。
可这是赵解忧生前最害怕的结果。
侯府亦是百年簪缨世家,最终可以落寞可以衰败,但不能被史书写成败在她独孤兰殊之手。
若无侯府,也无她今日成就。
最终独孤兰殊选择了最折寿元的做法,洗白身份,延续国祚,接手这个烂摊子,重新盘活。
她几乎从早到晚一直泡在御书房理政,戚姮就坐在一边的小桌子上写字画画,累了躺在软榻上睡觉,饿了喊人来送吃的,日日陪着她。
虽然独孤兰殊总说忙完就陪她出去玩一会儿,但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其他事耽搁。戚姮倒也没那么有所谓,继续充当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旁边。
每到后半夜她才会忙完,灌一碗汤药,抱着戚姮休息在偏殿的床榻上。
“你这么熬,死得更早。”
赵繁英敲了敲碗沿:“这药的剂量被我加到最大了,再大你非即刻就死不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有些事交给其他人做也无妨。”
“我有心腹么?”独孤兰殊顺着戚姮的头发,“新帝登基初期,正是底下人最躁动的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在互相试探,朝臣当我是民间好拿捏的草包,想当权倾朝野的霍光。”
“你幼时没学过帝王术,中原字是我教的,至今说话还有口音。当然,你顶了赵璟身份,这些还说得通。可文武百官不可能在政治场上谦让你。我若不在这时候将最大的几个障碍都摆平,将应对这些问题的范本演示给你看。等你登基做皇帝,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赵繁英卡壳。
“本来我就活不长,最开始只说我能活到三个月,如今我都二十五了,名震天下,皇帝都当了。不赚么?”
独孤兰殊垂下眼:“过一天是一天把。”
“皇位又不会长腿跑,我就你一个妹妹。”赵繁英拿走了碗,匆匆背过了身,“这些用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