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七夕节,苏缦本想借此邀请了已经出嫁的庆慧公主回宫,却听闻她即将随丈夫赴任靳州而去,身为公主本来是不必跟随的,庆慧公主特意上了奏疏言明因此不能入宫作陪,但七夕节宴还要继续,便设在延福宫苑内的延福殿。
宫中娘子们都到了殿内入座,杨太后照顾俞太后便没有前来,苏缦邀请了那苏太妃和沈太妃两位过来上座,夏季炎热,殿内冰鉴里的冰块不断蓄上,是以坐在殿中并不觉得热。
苏缦重新入宫后,在苏太妃和沈太妃宫中颐养的事上时时关心,多有过问,逢节必邀请,不是节日也派人送去礼物慰问,两位太妃和她的关系很是融洽。
赵祉亦因为她对两位太妃的尊敬而也十分优待,宫中办事的人自然也不会再因为从前俞太后的缘故而故意慢怠。
苏缦心中清楚沈太妃帮她不仅是因为她曾出手帮过她,也更是想借此来让她们这些曾经出身显赫却被俞太后和杨太后得宠而压制的嫔妃过得更舒服。
这种交换是平等的,苏缦并没有因此和两位太妃关系疏远或是以此显示她皇后的尊贵,而是和两位太妃打好关系。
宴间,赵祉和苏缦朝两位太妃敬酒之后,何贤妃、俞婕妤等便同他们敬酒,酒过三巡,食案上琳琅满目摆着的尤其是一味荔枝酥酪,从岭南经海船急运过来的,平时吃不起,如今借着水路通畅也能在特定时节吃,传闻明皇杨妃所嗜巴蜀荔枝并非名品,而极品乃是两广路兴化军的陈紫荔枝。
案上的荔枝酥酪所用便是陈紫,荔枝不耐储存,膳房便还做了荔枝甘露饼,一旁摆着的还有雕花蜜煎、砌香葡萄、珑缠桃条这样的果子。
这些小孩子喜欢,俞婕妤身后抱着赵昉的萧氏按不住活泼的他,已经到了俞婕妤身前伸手去拿荔枝甘露饼,却被俞婕妤制止住,赵昉登时眼睫沾泪,却憋着没哭出来,这里的场景自然也落在赵祉和苏缦的眼中。
赵祉抬手对阎文礼道:“将昉儿抱过来——”
随即,阎文礼便过去俞婕妤案前,俞婕妤闻言立即将怀中的赵祉送到阎文礼的手中,垂首时眼中滑过一丝笑意,重新坐下时很快便恢复如常。
阎文礼将赵昉抱给赵祉,赵祉将孩子抱在怀中,抬眸看向苏缦,苏缦浅笑着吩咐春泱将案上的荔枝甘露饼分成小块,浸过牛乳再亲手喂给赵昉。
赵祉眼中专注地看着她,她注视着赵昉,赵昉的眼睫很快没有泪珠涌入,变得喜笑颜开。
何贤妃担心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朱充仪,果然见她猛喝了两杯酒液,随即起身道:“官家、娘娘,臣妾喝多了酒,有些头昏,想先回殿中歇息。”
赵祉颔首道:“也好——”
苏缦则是关切道:“你之前重复生病,这里冰多坐久了会冷,你便早些回去歇息,记得喝盏红茶暖身。”
朱充仪淡笑道:“是——”
随后,侍女扶着朱充仪往殿外走去,凉风习习,朱充仪的身影透着萧索寂寞,俞婕妤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上首的赵祉、苏缦,他们和赵昉仿佛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俞婕妤攥紧袖中的手成拳又松开,过了一会儿,笑着举起酒杯同苏缦道:“娘娘,从前登临皑石山观景别是一番良辰美景,臣妾还记得归云亭和层目亭的景色,今年虽不在御苑过了,但是尚功局送的乞巧针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臣妾精心制了两个香囊,想请官家和娘娘可以抱着昉儿去上亭中挂上,为昉儿祈福长久——”
“如今宫中只有昉儿一个孩子,何贤妃、朱充仪也曾有过孩子却没有留存得住,王美人和白才人这样的年轻妃嫔又没什么动静,臣妾祈盼娘娘和官家带着昉儿一起去挂香囊,也是为了宫中再多子嗣。”
赵祉眸光微动,不由地看向苏缦,苏缦心想,既然俞婕妤让抱着赵昉去亭上挂香囊,必然没道理在路上设置什么后手,让自己的儿子遭遇不测。
想到方才朱充仪的失落,苏缦一笑道:“官家意下如何?”
赵祉眸色倾泻几分意动,“自然,朕同皇后一同登上皑石山悬挂香囊,不失为一件美事。”
苏缦颔首道:“那便如俞婕妤所言罢——”
*
宴罢,苏缦和赵祉在内侍、女官的陪伴下登上皑石山,乳母抱着赵昉也陪同在侧,太妃们则是同其他娘子宫人们在皑石山下笑着欣赏延福宫苑四处的花海,这时,有两三个孔明灯乍然飞起,照亮了夜幕,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苏缦站在归云亭上垂手索系香囊,却向远处瞥见凝和殿起了火,朱充仪和一个身穿甲胄的男子从不远处的假山中跑出来,显然也是看见着火的烟尘气,心头乍然跳得飞快,朱充仪不是回去了吗?为何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此刻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场景,赵祉眸光霎时幽深,转首瞥了一眼苏缦,苏缦冷静对薛义荣道:“快去救火——”
赵祉摩挲指间的墨玉指环,对身后跟随的中年内官勾当皇城司杨怀敏也道:“你也多带些人去救火——”
这下,杨怀敏和薛义荣便立即转身离去,接着,苏缦平静地对赵祉道:“官家,凝和殿起火了,我们先下去看看怎么样了罢。”
赵祉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在苏缦身前,苏缦便同他一起下了山。
朱充仪匆匆赶过来和皑石山下的太妃娘子们站到一起,何贤妃连忙拉着她的手低声问道:“你没在凝和殿里吗?——凝和殿着火了——”
朱充仪摇头,想起方才偶然的见面,低语道:“我正打算回宫的,有人过来请我,说娘娘和官家让我去参加悬挂乞巧针,我便赶了过来,结果身上衣衫被水扑湿,侍女平时随身带着一套的,便去假山换。”
何贤妃不知上面看到了什么,只是松了口气道:“还好,你不在凝和殿,不过你无须带乞巧针的,只是官家和娘娘两个人悬挂俞婕妤做的装了乞巧针的香囊便可以了。”
朱充仪却霎时感觉有什么不对,去摸身上的乞巧香囊,却发现不见了,一时左右张望看不到孙廷真的身影,心中越发忐忑。
众人见苏缦和赵祉下来,便道:“官家、圣人安好——”
赵祉的眸光掠过人群看向朱充仪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苏缦浅笑道:“免礼——凝和殿方才着火了,已经派了人去救火,烦请诸位先等一阵子罢。”
“是——”
苏缦思绪不断转动,如何解释方才朱充仪和孙廷真在一处的原因,这时,救火的内侍们都过来了,薛义荣执手礼道:“官家、圣人,火已经扑灭了。”
一旁的杨怀敏也道:“只是偶遇了孙廷真将军在此不知做什么,起火的源头是飘落的孔明灯,落在了凝和殿内栽种湘妃竹的茅亭,茅亭迅速起火,导致凝和殿起火——”
杨怀敏随即让内侍将从天上捕获到的孔明灯交给赵祉,赵祉读出上的字句,“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旧,贵贱不相逾。”
俞婕妤身后的萧氏看向朱充仪蓦然问候道:“朱娘子,没想到你竟在这里,我们还担心你在凝和殿中因为起火困在里头呢——”
这时,众人的目光转移到朱充仪身上,朱充仪比初来赴宴时极短的时间内更换了一套裙衫,想到杨怀敏方才说的孙廷真出没,一个禁军首领不好好待在宫禁值守,怎么跑到延福宫苑来,这不是奇怪事吗?
苏缦心头惴惴,眸光聚焦在朱充仪面上,心下也不知朱充仪这次是否主动与孙廷真见面——
赵祉淡瞥了杨怀敏一眼,“那你将孙廷真请过来罢。”
不一会儿,孙廷真过来单膝下跪,拱手道:“官家、圣人——”
赵祉负手于身后,问道:“你何故会出现在延福宫苑?”
孙廷真垂首答道:“是有人在夜晚空中放孔明灯,孔明灯易燃,容易起火,臣记得四年前宫中大火之事,以致于官家和大娘娘不得不徒步赶往延福宫苑,承蒙官家提拔为侍卫步军司副指挥使,臣自然不敢懈怠。”
俞婕妤身后的萧夫人感叹道:“孙将军自己定然是没想到是有人为了千里传情才过来的罢。”
此话一处,氛围便有些冷却,萧夫人拿着团扇指着孙将军的腰带问道:“将军来的时候也真着急,腰带上还挂着女儿家做的乞巧香囊啊——”
孙廷真这才低头发现腰侧革带挂着香囊唯有系带露出一些,怪不得他没有注意,想着起火一事,他同朱充仪偶遇没说几句话便赶往凝和殿处,漆黑夜色之下,他根本没有多想。
“这——”
赵祉微微抬手,身旁的都知女官从孙廷真身上取下,交给赵祉,“官家,这锦囊里装着乞巧针,似乎是尚功局的敬送过来。”
赵祉瞥了眼香囊并未触碰,而是对朱充仪道:“方才朕与皇后登高悬挂乞巧香囊,凝和殿初起火,为何你会和孙将军一道从假山出来?”
朱充仪依旧维持镇静道:“臣妾是受官家身边的紫襕御侍之请,说官家和圣人要见臣妾,带着自己做好的乞巧香囊过来献上乞巧针,只是中途换衣不慎丢失,方才那御侍还在的。”
那萧夫人拿扇掩唇一笑,“没想到这么凑巧,偏偏你和孙将军都到一处去了。”
赵祉转首看向苏缦,眸色幽幽,缓缓问道:“皇后,你怎么看?”
苏缦淡声道:“臣妾以为,孙将军是官家亲自提拔的,朱充仪是官家的嫔妃,他们的品性,官家和臣妾皆有所知,眼下还请官家相信他们,应先查明真相,臣妾和官家未曾命人去请朱充仪返回,那位紫襕御侍可疑,而这些孔明灯被放出来的源头更是要详查——”
赵祉直直注视着身边的苏缦,负手踱步道:“既然皇后这么说了,那么调苏侑、俞勤德带领宫中禁军分别查巡孔明灯的源头,而薛义荣、杨怀敏你们则将御侍女官都叫出来一一站在这里,让朱充仪及身边侍女辨认。”
很快,御侍女官们都站了出来,朱充仪遍看过,却根本没有记忆中女子的模样,只能沉默地无言相对。
不一会儿,苏侑和俞勤德都说没有抓到放孔明灯的人,这孔明灯只有四个,一放完人就没影了,根本找不到是谁。
朱充仪和孙将军的所有话都像一场编织的谎话,掩饰他们的相遇,俞婕妤开口道:“也许他们是无辜的,官家,虽然听说朱充仪入宫前曾和这位孙将军相识,比邻而居,但毕竟朱充仪入宫这么多年,还曾为官家生下过皇子赵晖,臣妾心中愧疚,还请官家饶恕朱充仪和孙将军罢。”
何贤妃看了俞婕妤一眼,随即道:“官家,朱充仪和孙将军是清白的,朱充仪入宫多年恪守嫔妃之训,不争不抢,前有皇子去世,如今又被攀扯,这才是冤屈。”
可惜,何贤妃为朱充仪的说话并没有影响赵祉的判断,赵祉隐约从联系之前木樨园乍然出现的孙廷真还有俞婕妤所说的皇子赵晖,皇子早两个月而诞,恰巧朱充仪怀孕时孙廷真轮换回京刚好是两个月。
赵祉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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