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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124章 过往

八岁那年,她被充入源州教坊,母亲不甘沦落贱籍撞柱明志,家中还有一位廖姨娘和小妹亦被分配去了他处,自此,她来到陌生的源州,和父母弟弟再未见过。

身为教坊伎,从小便要接受严苛的歌舞管弦训练,坊中教习的鞭子很疼,八岁之前没有人会打她,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汴京中的官家小姐成为了源州歌舞娱人的官伎。

一开始,她固执着什么舞步都不学好,所以教习的鞭子打她最多,有一回甚至手掌被鞭子打出一条血痕来。

一起学舞的女孩很多,里头唯有一个小女孩见她被教习鞭打后凑过来她独自待着的角落,在州中养着官伎的惊蛰园中,她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过来同她说话,因为自从来到这里,她便再未笑过,那些女孩们都不喜欢她。

“你手受伤了——”

她不说话,那女孩依旧自言自语,“我给你包起来吧。”

说着,小女孩就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绢帕给她系好,旋即善意一笑,“我叫云绮,是源州乐户,我父亲曾经是这里的乐工,不过他死了,好在我还可以在教坊跳舞,我想好好学乐舞,等再长大一些,我就想法子求色头调我入京中教坊,听说京城很美的,我还没有去过,而且那里的教坊是专给官家跳舞的。”

听到云绮说‘汴京’,她一直麻木的眼睛才从僵滞中略微转了一转,如同幽魂似地出声道:“汴京——我在汴京长大。”

云绮那张年纪虽小却透着清丽额心一点红的面容露出浓浓兴趣,双手撑着小下巴,“好厉害!你竟然是汴京来的!我还没有见过汴京是什么样——你可以同我讲讲吗?”

她眼睫躲闪似地眨一眨,垂着头低声道:“有荔枝膏、樱桃酪、乌梅糖——正月的时候有灯会,宣德门前的灯摆成一座山,有好多人为了看楼上的官家,不过是被一张黄帘子遮掩住了,还有樊楼的果子,街边的吹火艺人,再有、糖人,爹爹说不能再吃很多糖,牙会蛀,娘亲也说,让保母带我吃些面果子不要总吃糖。”

云绮的小脸露出一丝神往之色,双手放在她的胳膊上,“你知道的这么多啊?你怎么不多说话,大家要听你说的汴京见闻,一定都会缠着你问的。”

她摇摇头,又沉闷下来。

云绮的眼睛好像能看穿她的不愿多言,最终笑着从袖子里拿出自己藏的一块松饼,分开一半递给她道:“我没有那么多你说的好吃的糖,不过这个松饼很好吃的,你好像没怎么吃饭,饿不饿?你吃吧,你吃了的话,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你的心事都可以都可以说给我听,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犹疑之中,她抬头撞见云绮真挚的眼神,鬼使神差接过了那半块松饼,云绮拉她起来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们一起好好练舞吧,这样教习就少打你了,你别难过,锦书,以往我初学跳舞的时候教习打我的次数不比你少。”

朋友?她怔怔地注视着云绮,慢慢点了点头。

锦书是她来教坊之后的艺名,而云绮也不是她的本名,教坊中的女孩自己的名字要尚雅去俗,自然不能是什么不入耳的名字,而她因父罪没入教坊也无法提自己的本名,苏宜淑。

她十岁那年,知州换了新人,之前的州守被调走了,幸好也调走了,她见过这位州守曾经因为乐伎歌舞表演不合心意动辄让乐伎挨板子,他还会将有姿色的乐伎先行摘桃带入府中陪侍,然后腻了转赠旁人。

乐伎是官奴婢,是天生的奴婢,世代的贱籍,一州之守官如何用她们自然是他说了算,即便死了几个奴婢,也是死了奴婢而已。

乐伎是严禁私下和官员有来往交易的,但是卑贱又色艺双绝的美人怎么不会有人想染指,即便乐伎只是习舞陪侍宴乐帮助官营酒坊卖酒,但一个卑贱的乐籍总是难免为权势裹挟。

她越长大越害怕,官伎的命运掌握在一地州守的手里,官伎想要脱籍,须得有太守恩令,可又有谁能为这么多的官伎脱籍呢?

十岁那年来的州守是她父亲的至交贺覃璋,他找到她同她说了一番话,“宜淑,待你长大些,义父会为你挑一个好的郎婿,你自可脱籍从良,不必再因为你父亲之罪而世代困于贱籍之中。”

她问义父,“爹爹他真的犯了错吗?”

义父叹了口气道:“以苏兄的秉性,绝非会行此事之人,他身居其位,绝不是监守自盗之人,你父亲的案子驳杂,各方牵扯,已经变了本来探寻真相的意味,交给义父罢,等你成功离开这里,义父会想法子调回京中为你父亲翻案。”

义父很有本事,只是他因为谏言惹得上位之人不喜才被调出京中充任源州知州,听闻他是自请调任源州离开汴京的。

她那时奇怪,怎么有的人自请离开汴京,她是被迫,云绮是想去却未曾有机会去。

这世人的命运与他心中所想所求总是错位着的。

有了义父这番话,她便心中的胆怯消弭许多,逐渐在惊蛰园好好习艺,义父说你曾是官宦小姐,即便沦落至此,也不可做一个以色娱人的官伎,所以义父常常托人给她带书带命府上厨房做的糖给她。

因为义父的出现,她心中安定了许多,年少被带至这里的惶恐消弭许多。

而她在惊蛰园里唯一的好朋友就是云绮,她弹的琵琶极为好听,配合她的相貌更是人美艺高,常常赢得满座喝彩,而教坊里另一个女孩叫荔红,她是源州教坊的新主舞。

官伎从小便是各种乐舞都精通,但也不会一直如此,教习安排她日后园宴时她所习之物是筚篥,平时她容貌修饰,额边装饰痦子,面皮也会修饰得黯淡一些,和其他教坊乐工舞伎表演之时她戴着薄薄的一片素白障面。

荔红生得几分妖媚之姿,因为家中世代乐户便也想着能有朝一日摆脱贱籍,往往在表演之后还私下勾搭富贵公子过路大人,奈何没人肯为她真正脱籍,不是想要一夕之欢,便是要把她带上身边做舞姬的,而舞姬可以转赠旁人,她并不甘愿。

即便是妾室,他们也算得精明,若是纳个厨娘、绣娘做妾既可以享受还能贴补家中,荔红瞧着并不安分受多了追捧打赏也过不了清贫紧缩的日子。

做妻,他们更乐于娶家世与他们齐平或是在上的官宦女子,不仅嫁妆不菲,还可以料理家中。

荔红倒是在惊蛰园里吸引了不少人目光,都将她称作是色艺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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