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之后,日子如旧,时间一晃便过了许久,唯一一件叫内外都震惊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太后娘娘在文德殿同皇帝一起上朝的时候说要在皇家郊庙祭祀时,独自穿帝王的衣服告祭,帝王之衣,头戴二十四冕琉,上着玄裳绣八章纹,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下著纁裳绣四章,曰藻、粉米、黼、黻,饰以天子佩剑。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内朝外都在议论纷纷,太后辅政这么多年过去,眼见皇帝已经不再是年少不省事的时候,太后竟然直接这样要求,不免有的人觉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以宫内朝中却是气氛越发凝重,也越发安静。
苏缦陪公主作画时,她觉得,皇帝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样子,之前他授意林景昀做的事情成功让他撬动了吏部,林景昀这一拨进士们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必定会有人在朝中会为此驳斥太后娘娘。
果然,不多久,就听到前朝年轻的臣子当朝质问太后的意图——太后事后发落了此人,再上朝却未提及此事,但太后亲口提出的‘着帝王衮冕’依旧如同阴影一般如有随行。
从经筵所回来路上,又在御苑碰上一桩事情,她跟在庆慧公主身后亲眼目睹了一事,缘由起先是皇后让乐人们在此布乐,还喊宫妃们过来观看。
明知道前朝后宫如今的波涛暗涌,郭皇后还有此闲情命人奏乐,也许外人听了说她心胸开阔,但真在这里听,便晓得她让乐人们依次演奏《天授乐》、《圣寿乐》,这是历代之前唯一的女皇帝所作的音乐。
依照常理,倘若太后真做了皇帝,官家和宫妃们的下场绝不会好过,但郭皇后却打鼓敲锣地这样示好太后,鄙弃皇帝,苏缦从中瞧出一丝不同寻常来。
庆慧公主跟皇后见了礼,脸色发白,郭皇后笑得艳而厉,“皇妹来了?便坐在这里,同我们一起欣赏乐音,如何?”
庆慧公主刚要婉拒,郭皇后语气冷了三分,“难道你不尊我这皇后?”
庆慧公主勉强笑道:“怎会?思悟听皇嫂的。”
苏缦垂眸观察着在场的宫妃,有之前见过的俞德妃、杨淑妃,还有三位嫔妃,显然品阶较低些,分坐在两妃之下。
过了一会儿,杨淑妃面容上透出些再也忍无可忍的样子,她倏忽起身,行步到皇后面前,猛地拉起她的胳膊,质问道:“你明知官家如今的艰难,为何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你是官家的皇后!官家若真为太后所篡,我真想知道你郭清怡到时候还能做什么劳子皇后?”
病弱的德妃咳嗽几声用手帕捂着唇角规劝道:“淑妃,慎言——”
淑妃扭头瞥她一眼,冷哼一声,甩开郭皇后的胳膊,郭皇后不怒反笑,走到淑妃面前,伸出右手拂上淑妃的衣襟,猛地拉住,“我是皇后,你是淑妃,就算太后允你协理六宫,你也该记住,我永远在你之上!别在我面前表现你那一副为官家好的样子,我才是他的妻子,你只是嫔妾,懂吗?”
淑妃脸上浮现被羞辱的怒气,直接道:“我真不知太后娘娘看中了你哪点,你这样争风吃醋、喜怒无常的人怎配当中宫?”
苏缦眼皮一跳,才终于意识到淑妃竟然在怒气之下直接说出口对太后的安排不满。
在场的嫔妃们面色也陷入一丝惶恐之中,苏缦不经意扭过头,看见假山后出现的褐紫袍角,还有素衣内侍躬立身后的影子。
随后,齐齐消失在了此处。
苏缦恍然觉得,这个后宫真是糟乱透了,皇后不是皇后,妃子不是妃子。
淑妃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方才同皇后的争执已经让她陷入被动,她也不愿在继续待下去受她讥讽直接转身离去,而她下首的嫔妃见她离开,便在匆匆行礼过后转身离去。
一直待了两个半时辰,苏缦看着上首端坐的皇后,一直坐在原地看着她所安排的乐舞,她没有笑,也没有伤心,仿佛有种偏执在,就像是非要等某个人伤心难过彻底了一样。
终于可以回去时,苏缦跟在庆慧公主往云和宫去,庆慧公主摇摇头,“满宫里只有杨姐姐这么一个正常之人,皇后娘娘实在是太不像话,她这样,简直是在践踏元昭哥哥——”
这是宫中贵人的事情,苏缦明白她是不能置论的,便只听着庆慧公主说。
“可惜,元昭哥哥,他也不怎么去杨姐姐宫里——最初,哥哥属意过杨姐姐当皇后,但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爱杨姐姐才如此。”
苏缦随口一问,“官家喜欢的是臧美人?”
庆慧公主转首认真道:“才没有,元昭哥哥至今只有一个皇女,那是始平郡君所诞,即便始平郡君生下了宫中唯一的子嗣,生父官至一地知州、并保宁军节度使,可依旧不过郡君这样的低位。”
“可见元昭哥哥对于后宫诸事的冷淡,有多么不上心了——”
苏缦却觉得,宫中斗成如此样子,那位始平郡君,一直是郡君之位反倒不必陷入如今皇后淑妃之争来。
庆慧公主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苏缦浅浅一笑,“公主方才待久了没吃点心一定很饿,臣女去膳房给你要一些蜜浮酥捺花,如何?”
庆慧公主脸上浮现欢喜,眼珠一转,拉着苏缦的手,“唔,缦儿,我还想要枣泥糕、绿豆糕,对啦,你问问膳房的人还有没有剩下的澄沙团子,如果有金橘的最好,没有的话,寻常芝麻做的,我倒也能接受。”
苏缦笑着道:“公主放心,臣女现在就去,您在云和宫等着我回来罢。”
*
苏缦端着银錾稚童嬉戏图雕宝漆盒回到云和宫时,天色已经将昏未明,刚跨进云和宫的门槛,便听见奏乐声起丝丝缠绕入耳,脚步一顿,如常进入。
云和宫的庭院之中,梨花雪白,廊下,庆慧公主抚琴,而一旁吹奏篪管的人,一袭玄裳朱革悬挂锦囊的男子也在恰好回首,正是皇帝赵祉。
修长洁白的指节覆在气孔之上,竹管横于唇间,吹奏的音调缓缓而出,庆慧公主的琴音也与之相合,曲调悠扬如诉,庆慧公主抬起头,眸光露笑,“缦儿,你来跳舞罢——”
苏缦一愣,最终在赵祉看来的目光中,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走到梨花枝缠的树下起舞,跳什么呢?还是那一舞白纻舞,今日恰巧身上一袭素衣交领上衣,同色印花披帛,散开的墨青色长裙从腰腹蔓延开,裙上的菊纹生动旋转。
月亮高挂枝梢,风动影动,齐齐上抛的如水袖摆连同披帛仿佛在上探深色发蓝的夜幕,留下一抹痕迹。
腰间的白色丝绦也随着裙摆晃动,不知该往何处而去,乐音渐息,一阵风过,雪白梨花簌簌而下,几点落在跳舞的人偏堕髻上为上头的桥钗钩连,还有落在衣裙之上,随着舞步停歇,渐渐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庆慧公主率先拊掌道:“缦儿,你跳得真好,今日实在是胜景,明个我便画出来,好好珍藏,皇兄,你觉得如何?”
赵祉端坐廊下,淡然道:“也好,便送我一副你的画。”
庆慧公主眼中绽放喜悦,“看来,思悟的画已经到了皇帝都要求画的程度,可见于绘画之上,我真是天纵奇才——”
眼前的赵祉似乎卸下了在后宫前朝中的冷淡莫测,重新变回初次见到的男子,眼中还能出现一丝近人的亲昵,“不知,求思悟一幅画,要千金还是万金,我好提前备下——”
庆慧公主撑着下颌讨巧一笑道:“要是元昭哥哥的话,你笑一笑就好了。”
赵祉就露出一抹笑来,他这样天生修长的眉眼凉薄连同淡晕的唇色乍然笑一笑,却无端露出几分俊美,与定王昳丽的眉眼不同,犹如霜化雪消,给人清泠泠之感。
苏缦适时上前行礼道:“臣女拜见官家——”
赵祉略一抬手,将篪管斜置于肘袖之上,问道:“你拿来什么?”
苏缦便过去小桌旁,掀开食盒的盖子,赵祉和庆慧公主对视一眼,一同行走过来,坐在桌边,苏缦不急不慢地拿出里头的小碟一一介绍,“蜜浮酥捺花、枣泥糕、绿豆糕、澄沙团子、金橘团子——”
赵祉瞥了眼庆慧公主,“你夜间食如此之多?”
庆慧公主脸颊泛红,苏缦连忙解释道:“是臣女和公主一起吃。”
赵祉轻飘飘地哦一声带过,庆慧公主做贼似地朝她投以一笑。
苏缦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内外的事,偷偷觑了眼赵祉,他不去宫妃那里也没有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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