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刚进了正堂,魏夫人已经在上首坐着,身后一个绿色长禙子戴翡翠手镯的美妇人殷勤给她锤背,翠微偷偷在她身后低声提醒,“这位是薛姨娘,三公子的母亲。”
左侧已经坐了苏宝珠,她无聊地快要打哈欠,见她一过来,登时眼睛睁圆,怒瞪着她,却攥着手帕强自按耐,虽是坐着却依旧牢牢地盯着她。
苏缦心想,显然是有正事的,不然她一定不会放过欺辱她的机会。
苏缦如常行礼,“夫人安好——”
魏氏没有苏宝珠那样浅显,她仿佛不知道苏宝珠遭遇的事情一样,也没性急地叫人把她拖出去先以牙还牙出口恶气,而是淡淡抬了抬手。
苏缦于是又对着苏宝珠轻飘飘问好,“二姐姐安好——”
苏宝珠脸瞥向一边,毫不领情,苏缦也不在意,自顾自站直了身体。
这时,右侧云珠站起来,一袭素衣黛裙,朝苏缦行礼,“四姐姐安好——”
苏缦注意到苏云珠身后站了一个穿月光白长禙子戴一双银对手镯的妇人,恭恭敬敬地站着,敛眸垂目,规矩又拘谨,翠微在她身后轻声提点,“那位是安姨娘,云珠小姐的生母。”
苏缦听了,浅笑道:“妹妹免礼——”
在府中,妾室如下人,自然不可以坐在正堂同夫人、小姐们畅谈闲聊。
魏氏眸子滑过精光,不咸不淡道:“坐下吧,既然人来齐了,我就说正事。”
苏缦落座在苏宝珠下方的空位上,魏氏扫视在场的众人,拿起帕子掩唇道:“也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情,就是开国功臣的后裔,彦王孙女,符家小姐,也是当朝相公同平章事符大人的女儿,同安郡主要办秋蟹诗会,给高门大家递了帖子,你们三个都是我府上的女儿,我接了拜帖,欲带你们去参加诗会,见见世面,内宴里有不少身份尊贵的夫人,外头会客处也有不少王孙公子,你们到时候也可以多接触人——以图将来。”
安氏原本怯懦安静的眉眼微动,眸光露出一丝喜悦,连忙向魏氏道谢,“多谢夫人恩典,奴婢和小姐都听夫人行事。”
苏云珠同样眼中露出一抹欢悦,她越长大越害怕,父亲有意把她送进宫里去,但宫里是什么地方,那里美人不缺,只有皇帝一人,嫔妃等着盼着得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不知能否生下皇子谋条出路?
日日受苏宝珠欺压,她都无力还手,更不知如何应对,想见到了宫里,不用说,更是要同一堆美人贵人相处,她只要一想,就胸闷气短。
眼下正是个机会,苏云珠连连点头,“听母亲安排——”
魏氏颔首露出笑意,又看向苏缦。
苏缦神态淡然,同苏云珠一样,回了魏氏。
魏氏一笑,“那便好,这毕竟是贵人的宴会,你们平时穿的料子都不甚上的了台面,我托上好的裁缝为你们一人制了一件新裙子,来人,拿上来,给各位小姐——”
上来三个丫鬟,拿着托盘,苏缦扫过都是浮光锦,虽不比灯笼锦、乐晕锦、销金这样制成的衣服名贵又彰显身份,到底也是颇用了心的。
三种颜色,鹅黄、月白、魏紫,苏缦心中在想,难道魏氏还想故技重施?
鹅黄端给了苏宝珠,她拿着这衣料爱不释手,想着要穿漂亮裙子赴宴,暂时不比想自己那糟糕至极的未婚夫,宴会说不定还能看见出众公子,便越发高兴。
苏云珠拂过月白的料子,看那光线打在上头如湖面光波粼动,美不胜收,当即看呆了去,安氏连忙欠身替她谢过魏氏,“奴婢多谢夫人慷慨赠衣。”
婢女端着魏紫到苏缦面前,苏缦淡淡一扫,站起身,“谢过母亲——”
苏云珠也如梦初醒,站起来同样道:“谢过母亲——”
魏氏露出满意的笑,“三日后,你们便穿着新衣随我一同去赴宴,莫要轻易更换,否则叫人低看了我们苏府去——”
不能轻易更换?
苏缦虽然在行礼告退,但却心中在想,那衣服没有异常,难道问题出在此处?可穿紫,会是什么忌讳吗?
苏缦在前头走,苏云珠在后头追,“姐姐、姐姐——”
苏缦回过头,苏云珠顿时加快几步,走近了气喘吁吁道:“姐姐走得好快,云珠过来,是为了谢谢姐姐那日的救命之恩,若我真的摔碎了定王殿下送姐姐的东西,怕真的是要受重罚了——”
苏缦浅浅一笑,既不亲近也不疏离,“顺手而已,妹妹不必记挂在心上——”
苏云珠却摇摇头,认真道:“姐姐于我有恩,我小娘说过,人不能不记挂别人的恩情,我当还报姐姐——”
苏缦眼中升起一丝兴味,苏府这个龙潭虎穴,还能出来一个苏云珠这样受欺压而秉持纯粹善心的似摇曳白花的小娘子,甚是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说着,苏云珠从衣袖里拿出自己的豌豆黄给她,是纸包着的五块,苏缦打量十六岁的苏云珠,她有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清澈见底,苏缦接了过来,眸光沉静,“多谢妹妹——”
这时,安氏也过来,朝她一礼,“云珠顽皮,希望没有打扰四娘子——”
苏缦笑着道:“没有这回事——”
安氏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便拉着苏云珠朝她告退。
苏缦想,不过是因为她一入府就遭了魏氏的讨厌,她怕苏云珠被她牵连,同样遭了魏氏母女的恨。
苏缦转过身往锦心阁去,随手将包豌豆黄的纸包给了一旁端衣服的翠微,翠微怔住,神色惶恐,“这是五娘子给您的,奴婢——”
苏缦淡然瞥她一眼,“收好罢,我不爱吃甜的,你且吃去,和兰穗、兰蕙其他丫头分了也好。”
翠微看这五块豌豆黄,丫头们在外边也不是不能买到,想了想,却还是点点头,“是——”
苏缦走上小桥,听见远处有朗朗读书声,那是假山,一个样貌不显的年轻人站在那处读书,交领灰衫,布冠束发,神情十分专注,她扭头问翠微,“那人是谁?”
翠微连忙道:“是德言公子,薛姨娘的儿子,您唤他一声三兄,他与您同岁,如今正重新备考举人呢——”
苏缦噢一声,远处的少年男子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呆怔一会儿,见桥上伫立了一位蓝裙佳人,素色米花纹路的披帛随风舞动,临水而立,他自卑地垂下眼眸,想起新来了位妹妹,貌若天人,这位想必就是了。
他将书卷夹在腋窝,拱手弯身隔着一段距离行礼示意。
苏缦点点头回礼,苏德言这才重新抱着书,继续背起来,他背的方式纯靠死记硬背,经常忘了那头又重新背过,经过小桥,苏缦心中叹息几声,转身离开。
她往日见林景昀,他从不这样,看书一目十行,凡事举一反三,平日背书自是会提要钩玄之法、书读薄厚之法不计其多,是以他在源州是出了名的才子,虽然家道中落,但因着生得样貌出众、做学问又好,也是受人拥趸。
苏德言明显是既不得其法,又生得鄙陋,苏顼那般追名逐利,他怕是在府里受尽白眼。
苏缦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刚才在夫人身后的那位,可是他的母亲?”
翠微点头称是。
苏缦想到,不对,明明是有三位姨娘,刚才少了一位。
苏缦继续行进,状似无意问道:“我记得府上有三位姨娘,另一位苏氏姨娘,我怎么未曾见过?”
翠微恭谨道:“那位苏姨娘,哪怕是我在府上老太太处干了三年的差事,都没见过她的样子——”
苏缦回头眸子漾起涟漪,“三年?”
翠微点点头,“正是,奴婢卖身到府上,恰好翠石庵新建好了,缺人手,被分配了过去,奴婢一直听说府上这位来了多年的苏姨娘,老爷最喜欢她,虽然苏姨娘没有所出,但无论何时,老爷总不会忘了她的。”
翠微忽然变得小心而谨慎,附耳到苏缦边,低声道:“哪怕是夫人也奈何不了苏姨娘——因为,老爷护着她,所以,苏姨娘可以一直待在她院子里不出来。”
苏缦轻噢一声,“原来如此——”,
回了锦心阁,苏缦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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