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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闻言,良久,黑袍停下了手,在罗刹即将碰到熟睡小蛇的前一刻,一脚踩在蛇妖双手上。

随着那一脚落下,苍术听到了骨头几近迸裂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梦到底要干什么。

他听见黑袍颤着声音问道:“罗刹,你们也是要为人父母的,为什么就忍心看别人的孩子失去双亲。你杀他们是为了你的孩子,可我呢,我杀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他们能活过来吗?我没有你那样的心情,你杀他们和我杀你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明明苍术离黑袍不近,但苍术却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不杀你,那我怎么办,你告诉我。你的小蛇还未出生就背负上两条人命,你说,它该不该死。”

“不要——不要!它没有错啊我们求求你了好不好,它不该死,该死的是我们行不行,求你了!放了它放了它啊……”

“那他们就该死吗!”黑袍吼出声来,带上了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哭腔。

话音刚落,黑袍掌中托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炉鼎,素手轻抬,在蛇妖罗刹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将那团蛇胎丢入炉中。

“不——啊!”

苍术踉跄走去,伸出去的手随那声嘶喊一同停在了半空中。

黑袍空出的另一只手把罗刹掐起,与其同高,蛇妖口中呼吸被全数掠夺,嘴边溢出的鲜血顺着那只手滴答,滴答,滴答。

明明大雨的声音更大,但苍术就是听清了那些血滴在台阶上的声音,还有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无比清晰。

在蟒蛇罗刹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苍术听见黑袍的笑声,“不是想要孩子吗,那就让你们团聚。”

那笑声并不开心,同雨滴溅起,凉意入骨。

转眼间,那蛇妖也被丢进了炉鼎中,炉鼎周身燃起的小小蓝色火光雀跃不已,自顾自的烧着炉内的东西。

很快,被丢进去的东西都会成为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少有修士拿妖兽炼丹,因为那需要极高的天赋与雄厚的灵力。自然,此法也残忍。

苍术不知道,他只知道幻梦兽会造梦,那这个梦是不是单纯拿来吓唬他的,就为了告诉他,他也是妖灵,也会被杀。

是会被修士杀死吗。

苍术不懂,他知道自己本来就要死的。可他的死必须是为了人界重振血脉,不能为了其他。

没人这样说,但他们都这样认为。

可是,爹娘的死是为了什么。苍术真的想不明白,生死对于凡人而言,很重要。可在修士的眼里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那么的,不对等。

所以有杀戮,对吗。

苍术的身体靠着身侧冷杉木慢慢下滑,雨滴凉得让人发冷,冷意渗透进他的皮肤里面,一寸一寸的钻着。

那股冷意比蛆虫更让他感到害怕,感到心乱。

台阶上血迹斑斑,黑袍双手环抱起两个人,极为缓慢的往前走,一步一步,稳稳的踩在台阶上。

回过神来的苍术起身跟上前去,雨下的更大了,几乎要遮去全部的视线,顶着雨抬脚,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青苔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庙,一座破庙。

牌匾已经不见,破败的屋顶湿湿嗒嗒的滴着雨水,蛛网密布,供参拜者跪坐的蒲团已经蒙尘许久,庙里庙外杂草丛生,荒凉悲戚。

庙里供奉了三座圣像,苍术都认识,主位的是释迦牟尼佛,两侧是迦叶尊者和阿难尊者。

庙外大雨滂沱,三尊像在庙中静座,微微低垂的眉眼无声而肃穆。

苍术抬手抹了把脸,雨实在是太大了,他循着本能小跑着进庙里躲雨。跨过高高的门槛后,他擦干净脸上的水。

这时苍术侧头望见了在安然凝视他的释迦牟尼佛,想到自己身无一物,也没什么能供奉,但毕竟进了庙,得有礼貌。

于是,他只好低头双手合十,朝三尊圣像认真拜了三拜以示敬意。

庙外传来很细微的声音,雨声离苍术很近,但那道声音更近,近到苍术不需要细听都能注意到。

他站在门槛后抬眼望去。

在庙的旁边,黑袍徒手挖了两个坑,将那二人放进去,把土覆上,又拾来两块旧木板,什么也没有写,只是插在土堆前面。

黑袍在两堆土前跪下,弯腰。

一叩首。

黑袍触地染深了地上泥泞的灰土,露出沾满湿土与鲜血的双手紧紧陷入软土中,连同带着哭腔的声音,一起扎进软土。

“爹,娘,女儿在此,一叩首,谢爹娘生养哺育之恩。”

二叩首。

“爹,娘,女儿不孝,骨肉血亲之情,无以为报。爹娘庇护我许久,从婴儿啼哭之始,至长大成人,女儿未能给你们送终,是女儿今生的遗憾。”

三叩首。

“爹,娘,望此后,归途坦荡。如有来世,希望我和妹妹,还能做你们的孩子。请阿爹,阿娘放心,我会保护好妹妹,一定会。”

爹娘是什么。

直到此刻,苍术有了自己的答案。

凡人自娘胎呱呱坠地,而孕育生灵起始的那二人,就是自己的爹娘。

爹娘就是自己的庇护。

从咿咿呀呀,从蹒跚学步,从笑声朗朗,到识句读,到晓恩情,到明事理,爹娘殷切呵护长大,婴孩一天天长大,爹娘却一天天变老。

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之前,爹娘永远是爹娘,孩子也永远是孩子。

失去了爹娘,就意味着,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所有,再没有人记得了。

再没有人会记得你出生时的哭声,再没有人会记得你第一次会喊阿爹阿娘的声音,再没有人会记得你第一次学会走路的笨拙模样……

头顶滴落的雨水擦过苍术的脸,生凉噬心。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当下的心情,那是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到他当扶桑果时,从来没有感受到。

短短不到一日的时间,他看见生命的诞生,又无力阻止生命的逝去。

苍术注视着黑袍走来,拖着一地水渍,满手的血泥,跨过门槛,走到蒲团前,脱力跪下。

积尘已久的蒲团随着这一动作,扬起许许多多的灰,带起了老旧腐朽的气味。

他走到她的身后一侧,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轻,轻到下一刻就要飘走般的。

“佛,我不明白。我主苍生道,我知苍生不易,为了活命,艰难度日。我知道所有人都有自己无法磨灭的痛楚,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我才不明白啊佛祖。我珍爱的人也在苍生之中,那我怎么办,我要为了苍生而杀苍生吗?”

女子无力的声音中满是乞求,“我真的不懂,我知道罗刹是为了他们的孩子,那我呢,我的爹娘又何其无辜。他们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我又该怎么消我的罪孽,我求学至此,我还是不懂我的道。”

“我真的不懂。”

她如鲠在喉,心中压抑着万分挣扎。

“有人告诉我,学道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他们杀了我想保护的人,要我再去保护他们,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的道,好像成不了了。佛祖,求求您,指点我。”

黑袍低垂着头,热泪砸在蒲团上。苍术抬眼去仰望高座其上的佛像,佛像不语,半阖着眼,静静听着庙中的雨滴声。

“姐姐。”

庙门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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