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不择路的景从央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这些天,她住在慕博简家,白天除了去棋院就是去钱院长的美容院护理皮肤。
真正可以落脚搭把手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景从央这时候终于明白自己这一世的苦楚,就是为了还清罪孽。
所以,她什么都得不到。
得不到亲人的爱,得不到朋友的爱,也得不到恋人的爱。
没有爱算什么呢?那些因她而死的人,失去的可是生命。
景从央不敢觉得委屈难过,她只要有一点这样的念头,犯下的罪孽便在她的脑中一遍遍闪回。
浑浑噩噩,不知前路在哪儿,她最终坐上了去往老家的大巴车。
坐了一天的大巴车,她于第二天下午回到老家D村。
路过村头,田地忙活的人一开始没认出她还和她打招呼询问她是哪家的。
景从央报出了父母的名字,和她打招呼的人立刻变了脸,晦气地朝她做出驱赶的动作。
在还未知晓千年记忆的时候,面对这种被村里人驱赶嫌弃的动作,她总是会委屈得偷偷落泪。
得知自己的罪行后,她认为村民们只是这样对她实在太过温柔。
已是初夏时节,天气闷热,景从央还穿着长袖衬衫,从镇上一路走回来,她浑身热得冒汗。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以为能有口饭吃。
坐在院子里的父母端着饭碗,为难地表示他们就做了两人的饭,她要是实在饿的话,就煮一碗泡面吃。
按照以往,她肯定会乖巧地听父母的话,不去碰灶台铁锅里的饭菜,自己煮一碗泡面对付一下。
眼下,她坐了一天的大巴车,从镇上走了五里路才到家,饥肠辘辘,饿得胃疼,再不吃点喝点她感觉要晕过去。
于是,她不管父母说什么,迈步朝厨房走去。
景从央才踏进厨房的门槛,母亲尾随而来。
“妈,你跟过来干嘛?”景从央心知母亲是担心她掀开存了饭菜的锅盖偷吃,故意装不懂地盯着母亲瞧。
母亲怔了一下,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松弛的眼皮颤了颤,旋即露出几分关切的笑容,“害,我这不是怕你出门在外几年忘了怎么生火,特意来帮你。”
自从脑袋不再混沌后,景从央能一眼看透许多事情的表象。
此时此刻,她深深地认识到,父母是不爱她的。
连一口饭菜都吝啬,哪怕她到大马路上求别人,不说讨钱,讨口饭吃总归会有的。
而自己的亲爹亲妈,防着她吃家里一口饭菜到了防贼的地步。
景从央忽然想笑,慕博简将她视为仇人,却从未在吃穿用度上克扣过她,可以杀死她也屡屡放手。
而亲生父母对她......
她知道父母每天晚上会多做一些饭菜,留着第二天去田里或者去打零工的时候打包带去当午饭吃。
在全村人视她为灾星之前,父母再不喜她也不会在吃食上不让她吃饱。
景从央知道父母这是在变相赶她走,原本她还想掀开那口存着饭菜的锅盖,不管不顾大吃一顿。
现在看来,她还是不吃了。
她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一包泡面,准备直接用热水瓶里的热水泡开随便对付一下。
母亲看她这么做,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为了监视景从央不会对锅里的饭菜动手,母亲跟着她坐到方桌另一侧,和她聊起景皓宇的近况。
景从央还在因为景皓宇当初强制抱着她离开出租屋的事气他不想和母亲谈起他,但想到千年前的记忆里,景皓宇长得和她那痴傻可怜的弟弟一模一样,心中的那股气又憋了下去。
她听吕知何提过,景皓宇在薛磬书的围棋俱乐部做事,一个月有两万工资。
对于景皓宇的状况,她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给母亲。
当她说出景皓宇现在一个月工资两万的时候,原本坐在院子小桌前吃饭的父亲突然窜进厨房,激动地站到景从央身旁,“小央,你说的是真的?皓宇一个月能挣两万?”
景从央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调料包里的料粉撒了一半在碗外面。
“哎哟,快拨到碗里,别浪费调料。”景从央的母亲最见不得浪费,她一把夺过装着面饼的大碗贴着桌沿将上面的料粉拨扫进碗里。
看着母亲不顾桌上飘落的灶膛烟灰全都一股脑扫进她的泡面上,景从央顿时胃口全无。
不是她嫌弃那沾了灶膛灰的料粉,而是母亲对她没有丝毫的在乎。
如果是弟弟景皓宇,父母会迫不及待地掀开锅盖,拿出里面的饭菜,催着弟弟吃下。
景从央闭了闭眼,将这番对比从脑中摘除。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再难受还是得吃点东西,她不再注意碗里的灶膛灰,拎起开水壶倒水,院子里突然吵吵闹闹,好像涌进来一大群人。
“孩他爸,去看看咋了?”母亲掸了掸掌心的泡面料粉,听到外面的声音,一脸紧张和好奇,她推了推丈夫的肩膀,两人忙不迭走出厨房。
“老景,你的闺女我们村里不能留,她是个灾星,得赶出去。”
“我们可不想村里男的再撞邪精神异常,你们别耽误大伙时间,赶紧让她走。”
“你家从央丫头从小算命的道士就说会惹来灾祸,哪知道会影响村里人。”
“快点的,别挡在门口。”
村民们的声音很大,景从央站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虽没有骂她一句,但字字珠玑。
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乡村,也容不下她。
景从央看着才盖上盖子的泡面,犹豫了一下,默默放下捏在手里的筷子。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去迎接村民们的驱赶。
“村长,孩他二叔,三伯,咱们一个村,还沾亲带故,小央到家没几分钟,就让孩子吃碗泡面再赶她走吧。”
母亲的声音发紧发颤,显然面对凶神恶煞上门的村民,她很害怕,却因着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在做着微弱的抗争。
景从央一直绷紧的脸再也控制不住地松动,眼眶酸涩发涨,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
她知道母亲重男轻女,几年前她因为三次订婚导致男方撞邪精神不正常被村里人驱赶不准回村,母亲当时也是撑着恐惧祈求让女儿吃个饱饭再走。
母亲是矛盾的,忽视她却又好像有那么点在乎她。
父亲是漠然的,她的成长中,父亲没和她有过什么交流。
一瞬间,景从央放下了,对于母亲的重男轻女,对于父亲的饰演父爱无声的伪装,她全都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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