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那日是个艳阳天。
王嘉玉选了一个时下比较时髦的妆容,额心点了个梅花花钿,但出门前想了想,最后还是擦掉了花钿,让瓷竹给她取了一片梨花瓣,点在了额心。
又拔掉了几根钗子,只留了珍珠钗,发鬓上再插着簇簇梨花,清雅至极。
“这东西画得到底没有真的好。”
王嘉梨过来了,连声叫好。“给我也弄一弄,我也要这般出门。”
她名字里带个梨,可不是梨花的梨,而是梨子的梨。
“走了,”吴氏听见声走过来,蹙眉拉过自己的女儿,道:“什么你都要!看见你大姐妆容好看你要,那你看你姐姐衣服好不好看,你要不要也扒下来?”
王嘉玉看见吴氏,抿嘴笑了下,喊了声:“大伯母。”
吴氏看着她,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吴氏不喜欢王嘉玉,觉得王嘉玉太肆意,但又承认王嘉玉的出色,确实是小辈中罕见的。
“走吧,宴会的时辰已经到了。按照谢氏的规矩,他们既然单独为你姐姐开了一页帖子,你这个做妹妹的便不能跟她坐一辆马车了。”
吴氏揽住王嘉梨,状若无意道:“当年你娘我,十四岁一舞清平引成名,得了谢氏单独开帖,而你大姐姐更厉害,八岁便得了单独的帖子。王嘉梨。你可想过,你什么时候出门在外,不是靠在旁人的帖子上,而是有人单独只为邀请你。”
王嘉梨撇了撇嘴。
她不喜欢她娘这个调调。
她娘年轻的时候在洛阳城很有才名,嫁进王家后自觉高了两个妯娌一头,加上辈分也高,自然处处争先。
比丈夫,丈夫官职大,撑起王家一半天;比儿子,儿子才名远扬,假以时日又是一个一品大官。
唯独…比女儿,被虐得很惨。
王嘉梨忧伤地叹气。
她作为被虐得很惨的那个“女儿”也只能谨小慎微,不触犯母亲霉头了。
马车平稳向前。
王嘉玉抱琴端坐,闭眼假寐。
最近孙氏生了风寒,要静养,今日的宴会便来不了了,昨日就问过王嘉玉,问她四年不曾涉及这样的场合,会不会紧张。
当着娘亲的面,王嘉玉把胸脯拍得梆梆响,信誓旦旦:“紧张?笑话!我王嘉玉是谁,见过多少大场面,怎么会害怕这个。”
但其实呢…还是有点紧张的。
或者说,怎么会不紧张呢?
王嘉玉一直以扬名为追求,自小时就憧憬着成为满洛阳人一听名字便能赞不绝口的女子,她对于她每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机会,都是珍惜且紧张的。
“瓷竹,”王嘉玉叮嘱道:“一会儿我下轿子,一定要快速拉动机关。”
她已经提前查过了,谢家门前。全是梨花树。
所以她今天才会特意妆点梨花瓣。
只为了一会的出场。
王嘉玉在马车顶安排了机关,只要一拉动,她下轿的时候便会飘起梨花瓣,和她今天的服饰相宜,好惊艳外人。
“女郎放心。”瓷竹有这个自信。
从小到大,她已经陪自家女郎弄过不少类似的幺蛾子了,这些实践出来的经验,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奇迹,也可以是人为的。
只要准备到位了,不怕没有氛围。
谢府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几个小厮仆役早就恭候在那,王嘉玉听见熙熙攘攘的议论声,不用说也知道是在说琅琊王氏来了。
她抱琴起身,金兰为她撩开帘子,瓷竹看准机会,一拉机关。
刹那间,无数雪白的梨花如瀑雪般落下,不远处有人发出惊呼,抱琴下轿的女郎白衣胜雪,步履翩翩。
只是忽然有人举伞,挡住了这倾泻的梨花瓣,也遮住了抱琴女郎的姿容。一时之间,有人惊异,低声道:“谢郎怎么会来?”“何时见他与哪家女郎这么亲密?”
也有拍掌笑道:“好风流的伞,只为美人而出现。”
举伞打乱王嘉玉设计好的出场方式的人,是谢璋。
他持着一柄青骨伞,款款而来。
温和一笑:“落花如雨,惊扰尘人梦。若能为女郎持一路伞,也算某三生有幸。”
这个时代是如此的怪异,既讲究男女大防,可偶尔也推崇这样的风流韵事,好像风评如何,只取决于撑伞的人是谢家饱受赞誉的谢璋,还是崔家四肢短小的崔六。
王嘉玉认出了谢璋。
她上次见这人,还是四年前。儿时的争执早已一笑泯恩仇了,经年不见,蓦然遇上,竟多了几分难得的亲切。
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八岁,没有经过四年封闭的府中生活,没有被司马平恐吓过,依然还是那个做事欠几分考虑,但足够率真的小女郎。
待回神,王嘉玉隐隐嗅出几分同类的味道。
谢璋似乎是她的同类人——
一样骚包的出场,一样格格不入的画风。
只可恨,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过换个角度想,王嘉玉瞥眼看向为她撑伞的那只手,若谢璋愿意为她撑伞走一路,送到宴会上,倒比原先设计的出场还要风光些。
或许,这便是谢家订下的计划?
“谢郎君。”
王嘉玉镇定道:“经年不见,近日可好?”
谢璋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抿着唇,只忽然说了句:“谢璋,我的名字叫谢璋。”
“女郎若愿意,可以直呼我大名。”
王嘉玉尴尬地笑了下,她和男郎的相处经验其实有限。再加上她这人是面对无礼的就铁拳制裁,面对有礼的就以礼相待,可从没人教过她,听到这样的话该怎么说。
难不成还要说:
我叫王嘉玉,可以喊我嘉玉?
或者直接打谢璋一巴掌,斥责他孟浪?王嘉玉慢吞吞道:“谢郎君和我非亲非故,如此不好吧。”
“四年前你踹我的时候,可没想过亲与故。”
谢璋提醒王嘉玉,顺便翻了一下旧账。
他倒很坦然:“你之前不是说和我不打不相识吗?如此,我们早是朋友了,旧友相见,何必如此生疏。”
王嘉玉道:“幼时戏言,郎君记得清清楚楚,难道就是为了此刻拉我取笑吗。”
两人于是一路就不再怎么说话了。
快要走到有人的地方的时候,谢璋突然一顿。
“下个月,我就要参军了。”
谢璋低头,他这个年龄其实还未到开始窜个的时候,只兴许是基因好,居然难得地比王嘉玉高了半个头。
王嘉玉听见他说话,心里点头。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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