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平下山后，果真抓到了几十个鬼鬼祟祟的人。押送这些人回去的时候，司马平忽然凝神，他拿脚抹开地上的落叶，果不其然看见了几个小小的脚印。

如果没有那些落叶的掩盖，王嘉玉的脚印在那些士兵的大脚印旁边，实在是再显眼不过。

司马平笑了下，指着那些脚印对身侧的内监道：“王家这小女儿，聪明得快成精了。”

内监一看便知，赔笑道：“是呢，若不是她把自己的脚印子藏起来了，这些人哪能等到陛下来抓他们。”

话是这么个道理，但内监说出来后，司马平脸色漆黑，冷笑连连。

“唉唉，陛下您瞪奴才干什么？”内监一拍脑门，小步子跟上去。

还能为什么？

不就是嫌你马屁拍到马眼上嘛！近侍甲在心里偷偷吐槽。他若是内监，必定会跟陛下说：那小女郎不过是小聪明，陛下才是有识人之才的明君。

几日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寒山寺的事司马平并未压下，他有意让人把他那天和王嘉玉的谈话传出去，好让世家都知道他伐胡之心切——

心切到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惜屠杀几个世家，为大业丰碑。

自然，这般粗暴残忍、蛮不讲理的作风，为司马平赢来了一摞又一摞的谏书。然而无论官员们如何言辞恳切，也没人真敢撞到柱子上，血溅皇帝。

毕竟聪明人都能看出来：

司马平心意已决。他的伐胡志向，非几句话能所能左右；而久分久必合的统一之势，亦非人力所能阻挡。

天下，又要兴起兵乱了。

久居洛阳的士族们忧心忡忡，他们比从前更加珍惜眼前的山水和繁华。不过这一切和王嘉玉没什么关系，她从前只是个小女孩，现在也只是个声名大噪的小女孩。

倒是孙氏忧心忡忡，她跟王齐道：“那司马平可不是什么仁君，心眼小得很，咱们闺女戳破了他的计谋，纵然他一时不发作，日后也必然发作，依我看，这几年便让嘉玉在府里呆着，少外出。”

王齐不以为然：“你们妇人就是多虑；如今他要去北伐，哪里来的空收拾咱闺女？再说嘉玉也算救了他一命，外界现在都在传呢，说没有嘉玉，司马平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还有谢家——嘉玉救了崔氏和谢璋一命，谢家人感激涕零，肯定能保住嘉玉。”

“王——齐——”孙氏气笑了，她拧着自己相公的耳朵：“我真是高看你了，说的什么蠢话，你们琅琊王氏的嫡女，需要别人去保吗？！要你这样说，我当初还不如直接嫁入谢家，嘉玉改名叫谢嘉玉得了！”

“夫人！”

王齐赔笑：“我都是说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不过，嘉玉也不好在府中待太久，王家培养女儿有条祖训，就是王家女郎可以不贤，但不能怕人。是以从小就让她们参加各种宴会，磨炼性子。”

他想了想：“这样夫人，陛下明年北伐，嘉玉便在家中待一年，等她九岁十岁，再随你出去会客，你看如何？”

依孙氏的想法呢，作为一个母亲，刚把孩子放出眼皮子底下七天，就出了这样的大事。她懊悔自责，恨不得王嘉玉这几年都不要出王家才好。

但同时她也知道，相公说的才是对的。

不过夫妻俩都没料到，哪怕是司马平本人也没料到，这场他本来定在明年春天的北伐，因为太后病逝、五王叛乱，加之大旱，一拖再拖，直直等了四年，十万雄兵，才从洛阳启程。

这一年，王嘉玉已经十二岁了。

四年过去，曾经有关于她年少早慧的那些事，已经被大众忘得差不多了。且因王嘉玉不再外出走动，她的几个堂妹在外便立住了王家女郎的名号。

外界都传：陈郡谢氏出绝色，琅琊王氏出贤妻。

王嘉玉堂妹王嘉梨听后，回来后跟王嘉玉、王嘉秀学舌，学完便愤愤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意思？绝色？贤妻？不就是说咱们姐妹几个长得不如她们俊嘛！”

现在世人爱发散思维，也爱艺术性说话，哪怕刻薄人也喜欢阴阳怪气的。所以怪不得王嘉梨发散思维，因为按当下人大部分的理解来说，这句话其实是这个意思的：

王家女郎是还不错，可论起风神秀骨，远不如谢家女郎啊！

“呸，哪里学来的龌龊话！”

王嘉秀才九岁，脸上婴儿肥都没消，拧着眉道：“他们若敢在我面前说，我必要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别说是陈郡谢琅琊王，就算是清河崔兰陵萧，世家的女儿，能容他们挑拣？呸！绝色也不是给他们看的，贤妻也不是为他们贤的，他们算什么东西，在这评头论足！”

扑哧。

听见这孩子气的话，有人笑了。

柳树旁，红木桌，十一岁的女子玉手纤纤，碾着香末，晨光映照着她的眉眼，乌发粉面，明眸皓齿。这明媚春色，竟不如她眸光璀璨。

看见王嘉玉还在合香，王嘉秀跑过去，急急道：“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合香？下个月你不是要开始走动了吗？你好好打扮，这样，我看谁还敢说绝色都在他们谢家！”

王嘉玉笑着摇头。

她这个三堂妹，聪明好学，勤奋肯干，就是为人是个直肠子，这样不好。

而她二堂妹王嘉梨么…人倒不是直肠子，就是想的太多心眼太小，最重要的是太笨，还不如直肠子。

“急什么，你们两个，还是年轻，遇事得多想多练。”王嘉玉慢悠悠道。

她想到的是自己八岁的时候，当时也是这样急躁，事后想想，明明有很多方法惩治谢璋的嘛，犯不着后来被孙氏罚。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王嘉梨不服气，便走过来拉住王嘉秀，冲着王嘉玉不屑道：“姐姐又比我们大多少？没主意就说没主意，还教训起我们了，你倒是清闲，这些年不用在外走动，自由自在。哪怕什么都不用做外面的人也捧你，说你如何如何聪慧，如何如何临危不乱，如何如何与众不同，还说你八岁就能拒绝皇后之位…”

说到最后，王嘉梨竟真的说出了几分辛酸。

王家秀和王嘉玉差了三岁，但她王嘉梨和王嘉玉只差了一个月。若说这王家还有什么人处境比王明洪还要难，那莫过于她王嘉梨了！

她学会爬的时候，王嘉玉已经能走了。

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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