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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愿缘于宴二

只可惜谷姚跟穗辛还是晚了,就剩下离台最远还是一角的桌。两人退而求其次。干脆就坐这桌了。

“这老峰,本就是前任村长,担心他回来祸害村民而设了个‘神’的名。他也要我们打着鼓请回去?”

“还请回去呢,给他请回哪啊,他不本就在地底下,再给人请回去,到哪去啊,在你肚子里啊?哈哈哈哈。”

“去,去,去。”

后接上话的人,自称是“藕哗骨”但别人叫着不顺口。又给他改‘欧画古’。这名一出,他自己也笑了。

欧画古笑张着嘴,目光瞥向一旁正在扣铺在桌子上的红塑料。道:“小朋友。你扣它干嘛呀?叫什么名字啊?又是谁家小孩?”

辞帆薛放下扣地稀里八乱的塑料,整个身子都转过来道:“辞帆薛是我的姓名。穗辛是我妈。”

欧画古喝了一杯酒,笑道:“取的名可真好。哎,你跑过来这边是以为自己当了个小大人?哈哈哈哈。咋不跟你妈坐一块?”

辞帆薛道:“我妈先让我坐这等一下。”

欧画古指着一个人道:“你看那个人他就找不到个座位,傻的。”

辞帆薛听后,下了桌,领着那名找不到位子的大人坐在自己刚刚的位子。

那男人还不好意思,推脱道:“我坐这你坐哪啊?”

辞帆薛道:“我不坐这一桌,我跟我妈一桌。瞧我妈找我来了,您就安心坐吧。我走伯伯。”

“这孩子好。”

摆了十几桌子,男的爷儿们一块,女儿姨们一块。也有姨们放心不下孩子,带着孩子坐一块。十几岁的孩子们就坐一块。

人也杂。辞帆薛探着头,一桌找穗辛。都走到屋里头了,看见穗辛正与谷姚拿着本子清算菜。

来里屋帮忙都是与吴雪玉感情好些。呶嫣站在摆满同样菜系的圆桌边上,看见一名孩童跑过来,拦住他问:“你这孩子不去找位子坐跑里屋干什么?”

辞帆薛使劲往里屋探头。道:“我找我妈,穗辛。”

呶嫣往回转头,想到什么,又转回头,抿着嘴,眼睛看向桌子上放着一大袋糖,从里面拿了几颗,蹲下身拉过辞帆薛手,放到他的掌心,道:“你妈还有事呢,你先到门口台阶上坐着。完事了,她就找你了。先吃糖昂。”

辞帆薛道:“谢谢漂亮姨姨。”

孩童拿完糖就乖乖去台阶上坐着了。门外一边的林莲看见孩童捧着糖走了,便双手扒着门,正好与呶嫣撞上视线。

呶嫣笑道:“我这会儿刚送走一个,你又来了。”

林莲搂着呶嫣的胳膊道:“讨几颗糖。我这么大把年纪可嚼不动,我看附近有几名孩童,逗他们玩去。”

呶嫣拉住她道:“送上门的,还能让你轻松走了?过来帮忙。”

林莲笑着,挣脱出来,慌忙道:“我看到我姐了,哎呀!姐!糖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分吧。我可走了。”

呶嫣道:“糖不要了?”

人已经走出屋子,正站在台阶上,她道:“不要了,不要了。小孩子不经吃,三两下就吃完了。要是我手里头没有,指不定耍哭闹。”

穗辛关注那边的情况,问一旁的谷姚道:“这女子是谁啊,怎么我没见过她?”

谷姚道:“她是林绪的小女儿,叫林莲。我只记得她结过一次婚,后面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又跑回来了。看相貌,我估计今年也就二三十岁。她刚说的姐姐,叫林芙易。已经有俩子,兄妹之间差了三岁。”

穗辛道:“是这个样子啊。”

谷姚道:“我看你也不知道谁是林绪。”

穗辛憨笑道:“在背地里打听人家还怪不好意思的。”

外面叫喊着,吴雪玉嘱托他们可以上了。随后又给他们几袋茶,人们称“大浓”因为冲泡时,味气十分浓郁。

穗辛看见辞帆薛坐在台阶上,领着孩童坐到位子上。

吴雪玉站上台道:“感谢父老乡亲们给的脸面,让我这个‘尾巴根’长了毛。今天你们吃好喝好,给大家安排了一场戏。再加个看好吧。”

说完,一群人拍手叫好。

穗辛看老祖宗们看得津津有味,到了自己这便是一副愁相。

谷姚给她解释台上的戏。这刚上场的丑角扮演“吃嘴”,干得一个传信的,好好坏坏的事,他们都能传出来。

这戏,名“怨缘于宴”,讲的是,一名男子二十,刚过年就丧父母。又与一名女子相好,女子是个短命的,生下两女就亡了。

‘吃嘴’便传出了“遂家缘,随丧宴。”

两位女子越长越开,性子却截然不同。大姐书香玉器。二妹嘛,精唇泼口‌。

二妹十九岁就被嫁人了,后来又跑回来。后面才从大姐口中知道,她父亲找她去了,结果一去不回,尸骨都没有。

大姐倒嫁了个随心的,但后面丈夫死了,留个兄妹。

穗辛急迫问:“后面呢?”

谷姚冲了一壶茶,味气果然浓郁,这一桌子人都闻着了,问这什么茶。她诚实道:“我也不知道,干脆这一壶冲好了,大家一起尝尝。”

众人笑道:“太谢谢了。心真美。”

谷姚道:“后面啊。大姐生下的兄妹,也是个败家,把地契卖给别人,兄妹把这金银分了,丢下大姐他们走了。”

“吃嘴”又传出“怨生子,于生地。”

兄妹分的那些银钱,不过二年就花光了。看见青楼买卖,大姐即便生了两儿,脸蛋却依旧貌美,也能挣个不少。

兄妹找到大姐时,就看见大姐在一座佛像庙里头。因为大姐穿着红裙子,所以两人都不知道大姐已经死了。

到了大姐面前,就被吓坏了,大姐的眼睛没了,但人没有倒下,细看,大姐被一根细红线给挂起来了。

谷姚指着台上二人后面的人,问穗辛道:“你知道后面那人扮演什么吗?”

穗辛猜试道:“也是个“吃嘴”?”

谷姚道:“不是。那人是“冰白脸”出手狠辣,大姐就是他弄的。后面兄妹二人也被那人弄死了。等“冰白脸”走后。大姐魂出身,归还二人的魂魄,但却没有意志,一直撞墙。直到面容毁损,这才收场。整部戏也就完了。”

辞帆薛抱紧穗辛道:“妈,我怕。”

穗辛道:“多大的孩子还怕这些,都是逗你玩的。”

穗辛转向一旁,却看见有个人站在一旁,身子不自觉抖擞了下。

徐艺星紧忙道:“对不起,对不起,看戏我也看不进去,听见能说这么有趣,就过来听听。真的对不住。”

穗辛道:“没事。”

徐艺星道:“那个“冰白脸”就这么走了?”

谷姚点头道:“对。”

徐艺星惊愕道:“害死一个人就白白走了?”

谷姚道:“毕竟不是人,总不能找个道士吧。”

众人皆道:“居然不是人!”

说完这句,桌上人们彼此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乐出了声。

邻桌欧画古拿着酒杯,晃着,嘲讽道:“看了这么多年的戏,你说的只怕你自己信吧。真当自己是‘汤显祖’啊。长了嘴就来。”

谷姚道:“那您说说,我们大家听听。”

欧画古道:“那我讲个。”

大姐本和那位相好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家族衰败,而且大姐父亲也并没有死,什么尸骸找不到,闹出个笑话。

众人疑惑道:“这怎么讲的不一样?”

“另一个版本吧。”

欧画古道:“各位别急,听我说完嘛。”

大姐与小妹的母亲独自留下,被闹“街荒”的工人砍死,父亲就带着二人在一处寺庙后处,盖了间草屋。

等安定好后。二人的父亲出去拉车,挣的几个银钱。几人日子也没那么寒苦。

就在二人父亲再一次去拉车时,被车上坐着的哥姐拉去当“替死鬼”了。能找替死鬼的肯定不是做是好的,就别指望给钱了。

一人吹嘘道:“不还是死了吗?”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难不成是小姑娘直接说死而没说出死法,你不乐意了?”

欧画古气极反笑道:“说什么呢!他死不死,有什么死法跟我有什么关系。接着听。”

两位姑娘看父亲没回来,就跑出去寻人。哥姐老早把这消息封死。两姐妹就剃了头跑前面当起和尚来。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到了每年的社火,寺庙便紧关外门。以防与佛冲撞,可这一次,寺庙失了火,和尚们与众人救完火后,房屋尽毁,佛祖也就剩下一半脸。无奈做起了散佛。

俩姐妹也是到了能干活的年纪,小妹却执意在帮佛祖重建寺庙。大姐就自己一人找了卖药郎认师傅。

在街边游荡遇见自称算卦大仙,正巧人家要算姻缘,大仙掐指一算,指着大姐就跟那人说这是天赐良缘。

那人道了谢,转头拉住大姐,直言大姐是他算出的姻缘。大姐当时领他去了药铺,给他一碗黑水。

他先自称是‘扫除万人的万人’这位万人一股脑把黑水喝掉,接着浑身泛黄,一大坨蠕虫从嘴里吐出来,万人身体便往骨头缩。

大姐给万人贴了纸符,他这才没事。

坐在席上大口咀嚼食物,听见欧画古这样说,食物瞬间吐出来。

欧画古道:“大家别着急恶心。这万人看见自己身子成这副样子,找大姐理论。”

大姐便带他来小妹新建的寺庙,房屋虽然不像之前那般好,但佛祖另一边脸倒重新雕刻好。

让万人在这寺庙跪上三天,这事就好办多了。第一天夜里,万人就被一个木偶捅脖子了。头被割的力度滑出三里地。

大姐进来时,见到万人用针线缝补头颅。缝好后,转过头看向大姐,只不过缝补技术不是很好,转过来,头就一边倒。没法就拿着针线继续缝。

徐艺星插嘴道:“就这么掉了缝,缝了掉?”

欧画古道:“主要是为了美观。”

辞帆薛抱着穗辛的腰,出口:“那位大姐难道就不害怕吗?”

一名孩童道:“这位大姐害怕,早在万人突出不常人的样子时,就得‘啊’一声。”

欧画古笑道:“这小娃说的好。”

大姐走向旁边一家叠满的垫子,抽出一张,向万人旁边铺下去。盘腿坐着看他缝。

万人看大姐这么直白看着,抱着针线,背对着大姐。

大姐便拿着垫子,转到万人面前,又看着他缝。

万人缝完一圈,受不了那直白盯着自己脖子的裂线,又转过身。大姐刚要带着垫子继续转时。万人眼疾手快,一麻利缝好。

大姐把万人的头转到她面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竖起大拇指,道:“兄弟,你这缝线的手艺可真牛逼,真结实。”

万人‘哼’了声,背过身,抱着双膝盖。活像个‘我认他人为夫妻,他人却道我缝线真牛逼’,不理,不想理。气的哼了几声。

大姐歪着头,手半握放在下巴,疑惑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像一个‘牛吃了老嫩草’,他像老嫩草,但谁是那头牛啊?

大姐蹲在万人旁边,在脖颈顺着一圈线划下来。激得万人摸着自己脖子,转过头去。

大姐不懂这人什么操作,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子那样。道:“我还没问你,你这什么情况。让你在这呆个三天,这才第一夜怎么整成这样?”

万人道:“我也没眨眼……”

大姐凝视着他,他靠着墙边,小声道:“好吧,也就闭了一会儿……”

大姐就这么盯着他,他声音越来越低:“其实也就十分钟……”

大姐身子靠近了些,他的声音又大声:“我说,我说。也就三小时零九分。”

大姐伸出手,他心道:“不会吧,就睡了一会儿,这就要打。暴躁!”

大姐手快扯下墙里的木偶。

众人惊呼:“这位大姐,果然与众不同,徒手抓木偶。”

欧画古道:“其实那个……木偶也就巴掌点大。”

众人道:“切。什么嘛。”

大姐把木偶左右翻看,这木偶有些奇特,身上是用木头制成,木偶师还给人套上头发,穿了件红喜服。

万人用一条手帕搭在大姐手腕,一只手隔着布料摸上大姐手,朝自己方向伸过去。

万人道:“这木偶真别致。”

大姐道:“不会是这么个玩意……”又指了万人的脖颈。

万人听完,又塞回大姐手里。要是扔掉它,万人等会就和它再说一声‘你好’。

大姐把木偶翻到反面,后面漏出个窟窿。她从台子上拿来蜡烛照下,木偶抽搐几下,从上面冒出气,蜡烛滴下的油,抹一滴在木偶心脏处。

木偶尖叫一声,化成一滩色水,从房梁上掉下几根红线,那几根红线向色水滑去。大姐伸手去摸,被一根红线划掉手下来。

掉下来的红线停了几秒,又转头向大姐掉下来的手滑去。万人挥开它们,拿起大姐的手,用针线缝好。

等红线进到色水里,两人往色水里面瞅。寺庙的门轻推开,色水飞快滑出去。

二人在原处看着,万人小心道:“咱们还出去吗?”

大姐点了万人额头,道:“傻啊,咱出去不得废啊,还出去,这不送死嘛。”

寺庙门又‘吱呀’,小妹端着菜盘进来,大姐呼出一口气,怕着万人的肩膀,得意说小妹是被佛祖保佑,有小妹在这,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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