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水汽弥漫,薄云环绕于群山之间。
沾着露水的草叶被人踩在脚下,埋在泥土里,草腥味充斥在众人的鼻腔中。
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山间再次安静。
“报——”一人慌慌张张冲进议事堂,大口大口喘息。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磕磕绊绊道:“山脚……山脚围了一圈官府的人!”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你可看清大约多少人?”一老者捋着胡须,急忙问道,众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此人当即答道:“大致瞧了一眼,估摸着不下千人!”
“不下千人!?”
“这么多人就为了抓咱们这个小山寨,还真是看得起咱们!”
众人议论纷纷,老者上前一步,看向主位,神色忧虑:“万姑娘,对面千人,我们山寨就算把老弱妇孺都算上也不过百人,这如何能敌?”
有了老者的开头,另一人也出言劝道:“万姑娘,何老此话在理。百人对千人,差距太过悬殊,我们囤积的火药就算全用上,估计也抵抗不了多久。”
“是啊,万姑娘。趁现在天色还没有大亮,你带着孩子们先行撤退,我们的命是你救的,今天就算把命留在这,也会护送你周全离开!”
关切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万迎雪沉默不语。
桌前的众人半数头发皆以花白,年过半百来投奔她,本就图个安稳,即使到了这时候,他们也没有质疑她的决定,反而让他们要豁出性命来护着她,万迎雪心中分外复杂。
万迎雪抬眼看向传信的山匪,沉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为首之人长什么样子?”
此人仔细回忆道:“我记得有两个人,一个身着官袍,身材臃肿,另一人则瘦如竹竿。”
一听这描述,贺锦元眸色一冷:“于应进和符生”他话音一顿,状若无事般,继续追问道,“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别人,比如……一个总是背着手,穿着官袍的老头?”
官袍、背手、老头。
除了贺弘文还能有谁?
万迎雪轻轻扫了一眼贺锦元,见他神色没有异常,才转而看向传信的山匪。
山匪眉头蹙起,仔细想了一圈,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摇头道:“没看见,我记得只有胖瘦两人。”
袖中不知不觉攥紧的手微微松开,贺锦元悄悄舒了一口气。
贺弘文不在,是不是说明他与于应进的联系其实没有那么深?
贺锦元刚要开口,便对上万迎雪的目光,心中隐秘的激动稍稍冷静下来。
“阙双滢呢?”万迎雪问道。
“这呢这呢!”少女的声音比人先一步传到室内,随后,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手上举着一封信。阙双滢脚步不停,直接送到万迎雪面前,“迎雪姐姐,都安排好了。”
万迎雪接过信纸,一目十行,片刻后,信纸被重新折起,搁在桌面上。她唇角勾起,声音沉稳且坚定:“不用撤退,应敌!”
而此时的山脚下,符生抱着臂膀站在一处空地上。
“一个破篝火堆,这么半天烧不起来,一群废物!”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挠玻璃般,让人心烦。符生一指旁边的侍从,厉声喝道,“你人是瞎的吗?瞧不见你主子我快冻死了,就在这干站着,不会给我拿件衣服?”
侍从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求饶,强撑着身体应道:“是奴才的不是,奴才这就给您拿衣服!”
晚夏早秋,天气算不上太凉,但符生日夜放纵,身子骨早就是败絮其中,平常人觉得凉爽舒适的山风,吹到他身上和三九天的冷风没区别。
“诶诶诶,符老板,您不嫌弃的话,先披下官的衣服吧。”与符生不同,于应进丝毫没觉得冷,甚至还有些冒汗,他将自己侍从端着的披风恭敬地递给符生。
符生一双吊翘眼淡淡一瞥,托盘上的披风布料精细,针脚细密,绣着花纹式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眼睛一亮,又轻咳两声,故作矜持,抬手向自己的侍从挥了挥:“……回来吧。”随后,转头看向于应进,脸上堆着笑,说道,“那我就多谢于大人的一番好意了。”
符生眼中的精明被于应进尽收眼底,于应进心中不屑,但还是讪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那个……符老板……”于应进摸索着两只手,站在符生身后犹豫开口。
符生自顾自地斟了杯热酒,盖着于应进给的披风,靠在侍女怀中,晾了于应进好一会,才懒洋洋开口道:“于大人有什么事吗?”
于应进上前几步,陪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您看这天也快亮了,我们什么时候……”他话没说完,抬起手掌在脖颈处划了划。
符生却丝毫不着急,美人美酒在怀,还有上乘的美景可看,打打杀杀的,多破坏心情。更何况还不是他的事,他只是个替人行事的,符生更不会用心去办。
符生张嘴接下侍女喂来的葡萄,含糊地说道:“于大人莫急,咱们来得这么早,还有人没来呢……莫急莫急……”
话刚一说完,符生又去与侍女调笑,半点注意力也不分给于应进。于应进也不好继续催促,只得讪讪退下。
远处符生的笑声刺耳,于应进恨恨地碾了碾地上的草叶。
如果不是符生背靠贺弘文与卢远,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小的商贾老板在他面前吆五喝六?
也不知道这两位大人是患了眼疾还是发了脑瘟,竟然让这种小人担大事,依他看,两位大人迟早有一天会栽在符生手上!
等等,两位大人如此聪慧,就算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可他们与符生共事这么久,怎么会看不清他的为人?既然看清了,为何不处理掉他呢?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于应进心中逐渐成型。
符生背后还有人,并且是他们两人都惹不起的!?
于应进当即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蹲在树下一幕幕回想自己与符生的相处,有没有哪里得罪了符生。
正当于应进翻来覆去想了五六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出过差错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于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呢?”一个小厮出声问道。
符生给他脸色也就算了,一个小厮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于应进火气刚上来,正要发火,目光却扫到了小厮腰间挂的坠子——符生的贴身侍卫!?
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于应进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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