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茵贴着毡帐走了好一阵,帐区外围有七八个胡人守着,火把插在帐前,周围通亮,能看清的影子范围大了许多。
等着那队来回走的守卫经过,她便矮着身子换到另一处阴影里。
刚蹲稳,还没来得及抬眼,旁边几尺远的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胡人将领从里面走出来。走出两步,却忽地偏了一下头,傅茵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傅茵,但他已在往此处走了。
手已摸到靴筒边,刚要抽出来,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上来,一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绕过她的身侧先一步扣住了那将领手腕。
傅茵肩膀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将领整个人已经被往后拽了一步,嘴被捂住,脖上横了一把刀刃。
傅茵这才看清来人。
阿杏也在暗处蹲了许久,此刻一手箍着那将领后颈,另一只手里的刀横在他喉前。那将领块头并不小,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但阿杏却能威胁着,利落地把他往暗处拖。
到毡帐背处,傅茵跟过去。那将领看清了她们的脸,认得是白日里被领进来的中原人,喉间压着刀也说得出话,胡语混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大意是不会放过她们。
阿杏充耳不闻,刀尖还抵着那将领的喉结:“娘子,要不要解决。”
傅茵胸口剧烈跳动:“不,不。”
她看着阿杏,那张脸在暗处显得比白日更利落几分,眉眼间的锐气也藏不住:“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杏把刀稳了稳:“奴婢是安将军麾下。”
若她说是“谢郎”派来的人,她倒还不至于全信,但也许是阿杏也怕她不信,便提了安斛的名字。她问:“我有事要问,能问吗。”
阿杏点头,傅茵单刀直入:“傅萧在哪。”
那将领辨了一下这个名字,瞪大眼睛,随即面上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延人走狗,也敢来这儿找人。”
他像是忽然有了底气,喉头抵着刀刃也不避:“我只要喊一声,整个王帐都会知道有两只耗子钻进来了。”
阿杏偏头看了一眼傅茵,却没有等傅茵开口,先对着那将领说:“你试试。”
那将领嘴一张,刚要出声,阿杏的手腕一动。眼前一道刺光,刀刃骤然从那将领喉前横着划过去,声音还没完全出喉便断在了半截。
傅茵眼前忽然红了一片。温热腥气的液体扑上眼睑,顺着颧骨往下淌,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那层红色碎开,又被新的覆上来。
胡将人一僵,随即往前栽下去,被阿杏侧身接住,轻轻放倒在草地。
傅茵颤颤地盯着那片暗色看了几息,声色也颤颤:“你在这杀人,他们会找过来的!”
阿杏收刀入鞘,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动:“他不死,死的就是你我。”
她看着傅茵脸上还挂着暗红湿痕,语气缓了半度:“娘子不是要问傅将军的下落,在此地等属下。”
话音未落,阿杏已经矮身,转眼就融进了暗处。
腥气直往上冒,黏在鼻腔,傅茵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一阵酸意从喉咙底涌上来,她用力咽下去,又涌上来。她腿是麻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甚至开始怀疑阿杏不是安斛的人,是不是要故意置她于死地。
闭了一下眼,把那口气压进肺底,来不及多想了,傅茵迅速脱下外袍,展开盖在那胡人尸体上。血腥气被布料压住了一层,不再那么直直地往外冲。
刚直起身不久,阿杏又回来了。手里居然又押着一个人,且一看就是个巡卫里有些地位的,阿杏迫使他弯着腰跟她走,那巡卫被堵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解决方式就是如此简单粗暴。但来不及纠结了,傅茵把那巡卫嘴里的布扯掉,问了同样的话:“傅萧在哪。”
那巡卫喘了口气,瞪着阿杏和傅茵,嘴硬了一息,偏过头去。
傅茵手攥了攥,忽然屈膝,一把掀开袍角,血迹在月光下浓得发黑,那将领的脸露出来,双眼大大睁着。
巡卫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逃,被阿杏扣住后颈又按回来。他终于开口:“傅萧早就不在这里了,当初被俘后,他就拼死逃了出去。”
傅茵急道:“去哪了。”
巡卫不愿开口,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还是说了:“我们没追到,但他伤得很重,逃出去大概也是个死。”
傅茵摇头:“我不信,你骗我。”
那巡卫认命了一般:“你们大可以去问其他人,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眉眼血迹的湿冷触感往肌肤里钻,傅茵只感觉自己在发颤。
阿杏在等她决定,而傅茵最终直起身:“走。”
她来这只是为了找哥哥,不是为了和萆乌贸易,更无需见什么可汗,如果哥哥真的不在此地,她一刻也不会多留。
她看那巡卫一眼:“回去将今夜情况禀明吴掌柜。”
阿杏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是故意祸水东引:“是。”
阿杏又去了两趟,如法炮制问了同样的话,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傅萧不在这里,当初被俘后伤得很重,拼死逃了出去。
几个巡卫被捆在树干上,嘴都堵了,尸体盖着傅茵的外袍躺在几步之外,巡卫大眼瞪小眼,没人敢再动。
而后阿杏又敲晕了守马人,正好挑了白日里俩人骑的,两人即刻翻身上马。
外围只设了几道简单关卡,几个守夜的胡人靠在木架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营地的出口并不是很严,萆乌人笃定中原人进了这片草场便认不得路,带进来容易,自己走出去却难。
偏偏傅茵就记得。
她把沾了血的外袍反过来穿,眼上覆上布带,催马往前。
通关时,傅茵将通关文牒递过去,用胡语对答。她眉眼轮廓本就与胡人相似,守夜人没有多问,便放行。
马蹄在夜路上跑得又急又碎,傅茵伏在马背,阿杏紧跟。但她也听见了更远处营地方向的声音。跑了一阵,路面的触感开始变得更熟悉,马也认得路,甚至比她的记忆更先一步辨认出方向。
傅茵咽了一下,喉头又涩又紧。风从脸颊刮过去,她把红布往上推,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开始,眼泪已经顺着鼻梁淌了下来。
说不害怕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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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添亦在桌案边整理账目,偏头看一眼窗外,夜色沉沉。
只觉从前不懂“日思夜想”的分量,以为不过是文人笔下惯用的夸大,写情写愁写离别,陈词滥调。可这几日他才知道,这四个字原来是真的。她只离开了三日,心里就像是被抽走了大块,沙漠褪去绿洲,只剩下一片干涸黄土。
门被敲响,亲卫道:“殿下,飒弥娘子回来了。”
什么,怎么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李添亦倏尔起身,几步拉开门,廊道烛光涌进来,把门外人的轮廓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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