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殿内烛火通明。
李添亦从千秋宴上回来,换下冕服,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内侍趋步上前,躬身道:“殿下,詹良娣差人送了贺礼来。”
说着,身后两名小太监捧着托盘上前,都是贵重之物,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但也仅仅是贵重而已。
李添亦扫了一眼:“挑几样差不多的,送过去便是。”
“是。”内侍应了,示意小太监将东西收走。
他踱步到窗台,那叶片之前被烧得焦黄卷曲,他原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浇了这些天水,竟从根部又冒出一点绿意,细得像针尖。
他看了片刻,伸手拨了拨那片新芽。指尖触及嫩叶,微微一触,又缩回来。
回到案前,烛火燃了半宿,灯芯结了花,光线暗下去,李添亦随手拿起铜剪将烛芯剪去一截。
火光亮起来,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从前他不会做这些事,这些服侍人的活计自有宫人打理。
傅茵入东宫后,他倒是看她做过,她出来时,宫里分明什么都是现成的,她却嫌灯不够亮,自己拿了剪子去剪灯芯。
一日他正好路过,见她凑在烛台前,后来他注意到她常自己剪灯,慢慢的,他也学会了。
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觉得,等内侍来换,还不如自己动手快。
说起大婚,也是这样的春末,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俩人穿着沉甸甸的冕服,宗庙告祭,百官观礼,帝后在堂,他和她并立阶下,一拜天地,二拜君亲,夫妻对拜。
一套流程走下来,饶是他从小习惯这些,也觉得有些疲惫。
礼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门推开,烛火通明。
她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他微微有些意外。
喜娘在一旁笑盈盈地递上秤杆,他接过来,挑开那方红盖头。
烛光映在她脸上。
李添亦见过她几次,宫里小宴,择妃遴选,还有后来硬拉着“培养感情”的那回。
她确实是美的,无法否认的美。
可这一刻,烛光微晃,映得她的脸更像带着锐气的亮,像一把刚出鞘的匕首,还没见过血,但刀刃已经闪着光了。
她抬眼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不过并不羞怯,也不紧张,就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好像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什么分。
这是什么意思,李添亦嗓子莫名有些痒。
他把秤杆递给喜娘,在旁边坐下来。
喜娘又端来合卺酒,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绕饮了。
酒液辛辣,他面不改色咽下去,余光瞥见她皱了皱鼻子。
合卺礼毕,喜娘和丫鬟们行了一圈礼,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鱼贯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亮着,满室的红,帐子是红的,被子是红的,灯罩都是红的,映得人脸上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李添亦坐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按照惯例,新娘子会害羞,他只需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歇下便是,可是她不。
她安安静静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转过头看他:“殿下,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四目相对。
李添亦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接下来做什么,这不是全天下人都默认的事吗,大婚之夜,洞房花烛,还能做什么。
可她这么一问,倒像是他若说了什么,便是他图谋不轨似的。
她不知道吗?
不,她知道。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分明带着故意的懵懂。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将那股莫名的不自在压下去。
“休息。”他说。
字正腔圆,语气从容。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就真的开始准备休息了。
她唤了外间宫女进来,卸了凤冠,拆了发髻,换了身大红的寝衣。
他转身走向外间的寝榻。
太子和太子妃虽同处一室,但各有卧榻,并非一定要同床共枕,何况他们两人都还没有准备好。
他独自去外歇了,她也没有留他,他卸下冕服,躺下合眼。
过了不知多久,他几乎要入睡了,忽然听见道带着犹豫的声音:“殿下。”
他睁开眼,没有起身:“何事?”
“你能把灯吹了吗?”她的声音从内室传来,隔着屏风,显得有些闷:“太亮了,我睡不着。”
他沉默了两息。
洞房花烛夜,新郎躺在外间榻上,新娘在内室喊他帮忙吹灯,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大约会成为平京最大的笑话。
他起身到内室门口,她露出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他。
李添亦将几盏烛火一一吹灭,光线暗下来。
她在帐子里说了一声:“多谢殿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最让人不安的不是百官朝贺,不是帝后垂训,而是她那双在烛火下亮晶晶的故意问“要干嘛”的眼。
……
傅茵睡觉虽然爱熄灯,但不习惯关严窗户,在傅家在东宫,后来在陶宅,如今在泾州也不例外。
银白的月色从缝隙间漏下,在床前铺成细细一道光河。她侧躺着,面朝那道光,看久了,眼睛有些发涩。
新婚夜后他们过了一个月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他来宜春殿的次数掐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一共三回。
新婚夜算一回,初一十五按规矩各来一回,其余时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傅茵觉得这样挺好,但好归好,无聊是真的无聊。
东宫的书房重地,门口站着侍卫,她路过都要被多看两眼,更别提进去了。藏书阁倒是可以去,可里头那些不是圣贤经典就是前朝史书,翻开一页就想打哈欠,翻到第三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想找几本有趣些的,翻了半天,最生动的描写是“某某上书言事,言辞恳切”,连个狐仙鬼怪都没有。
进宫请安倒是比闷在东宫里强些,还能看看御花园花开了没有,宫人有没有换新衣裳,而且太后和皇后待她还不错,说话和和气气的,赏赐也不少。
只是这日请安,两位长辈拉着她的手,话里话外,最后绕到了一个不曾涉猎的新话题。
“添儿年已弱冠,东宫至今无有所出,你是太子妃,要多为殿下分忧才是。”
“夫妻和睦,方能家宅安宁,你平日多体贴体贴殿下,莫要太过拘谨。”
傅茵坐在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想:您二位不知道,您那位好孙儿,新婚夜自己说的“休息”,他要是真有什么毛病,那也是他自个儿的事,跟她可没关系。
她当然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更不敢说她同李添亦根本不熟,那所谓的夫妻和睦根本无从谈起。但这些话说出来,太后和皇后也只会怪她这个太子妃不够好,勾不起太子的兴致。
只是太后拿她们家说事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说什么傅家世代忠良,你阿耶兄长在前线浴血厮杀,你在后方也要为皇家绵延子嗣,方不负圣恩。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阿耶杀敌和她生孩子有什么关系,杀敌是拿刀砍人,生孩子是……
回东宫的路上,她坐在辇车上,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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