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盛夏蝉鸣的炎热七月,在某次公司团建的集体活动时,出于某种好奇的不信邪心理,流萤曾迈入过一艘漂流船。
然后她从此就信了。
乖乖的、夹着尾巴的、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立刻就信了。
那是在一座高原上的西南省份峡谷里。
那是在亚热带季风性气候降水最为充沛的澎湃时节。
丰沛的雨水和起伏的山石共同作用,把山涧喂得异常汹涌。
与平原河道里慢悠悠的休闲漂流不同,高山峡谷间的冲刺,从来不是游山玩水式的轻松消遣——
那是人与水流的正面博弈,是勇气与重力的贴身较量,是每一次过弯、每一次跌水,都不忘与自然交手的孤勇者征程!
——以上,都是流萤编的。
真实的情况是,在漂流的弯道上,在一次又一次的充气船起伏间,水花及其家人,对她发动了全方位多角度无差别的刁钻攻击。
人与水流的自然博弈,指的是她单方面被水花兜头浇下后的无助迷茫。
勇气与重力的贴身较量,指的是她在每次顺坡下浪时,被颠得头晕想吐的举白旗投降。
至于最后那段“孤勇者”的征程,更是纯粹的艺术加工胡思乱想——
河岸边上,穿着橘色救生衣,无助在水里扑腾的“呛水不倒翁”可不止她一个。
有一个算一个,那些平日里坐在办公室里精致有型的Tommy、Jenny,现在全都成了村头大水塘子里嗷嗷叫着等待被捞的张嘴笨头鱼。
急湾石棱和瀑布巨浪会平等地教育每一个不信邪的人——
以一种“把他们挨个拍进水里,再像用高速滚筒洗衣机绞纸巾那样,最终把他们晕乎乎皱巴巴吐出来”的难忘方式。
但是,人自己吃了苦,就总会在某一天、某个时刻,以某种灵光乍现的方式,忍不住的,也想让别人尝一尝。
卧薪尝胆卧薪尝胆。
她当年在河里喝了个水饱的“卧薪”,就是为了今天能让大家都来尝一尝这字面意义上“高山流水”味的苦胆啊!
所以,在流萤第一次看清这座雪山的地形走势后,在她了解清楚了这座山上的冰湖、断崖和水道落差时,她几乎是当场就拍板,定下了自己心中那个骤然冒出来的邪恶念头——
整!
必须整!
她要在这个世界整漂流!
夺命连环大!漂!流!
于是,手中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蜂蜜水果茶,坐在山脚下一丛暖融融的高高火堆边,流萤听着上方山谷里,被风声传过来的连绵不绝高昂恐惧尖叫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格外淡然的微妙弧度,深藏功与名。
很好。
很攒劲。
——*——
“原来,极寒之域的夜晚,竟这么美啊。”
坐在透明的大号冰舱里,耳边是熊壮絮絮叨叨说着刚才湖底美景的闷闷话语声。
熊月满抬头望向天幕,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片雪域生活了那么久,她竟从不知道,天穹也可以这么温柔。
沉浸在这难得的、不用为食物和洞穴发愁的片刻,熊月满的心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雪原上一粒随风飘飞的小小雪点——落在苍茫无际的严寒冰原上,渺小得不值一提。
可是抬眼望去,漫天星子毫不吝惜地铺洒在了墨蓝天幕上。
每一粒微光落进眼底,连带着,好像连这渺小的自己,也被一同裹进了这片壮阔高远的天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忽然顺着四肢百骸漫延开来,像是冰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溪流骤然化开,连同她心底绷了许久的那根弦,也跟着一点点松了下来。
熊月满忽然觉得,哪怕此刻再度面对风雪,她也能鼓起无尽坚韧的勇气。
哪怕是再大的风,也吹不折她心中的——
嗯?
冰舱忽然被重重撞了一下,紧接着,巨大的平底冰球旋转着调转了方向,任由大块冰川遮蔽了她的视野。
重重的轰鸣声忽然在她耳边响起,那道刚才她幻想中的冷厉狂风,此刻也吹拂着,一下下地从她耳边刮过。
她这……应该也没有言灵的能力啊?
熊月满的思绪被打断了。
回神转头去看,只见在她视线尽头的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瀑布。
他们熊族一般来说,咳……不太注重艺术教育。
可饶是如此,在看到眼前的那一幕后,熊月满脑中也还是闪过了无数多的形容词。
不过最终,它们都只定格成了单单几字——
璀璨、晶莹、柔软,却又带着种一往无前的韧劲。
那道瀑布其实并不算宽,整体才堪堪比熊月满的兽型宽出一倍——这在她曾经见过的无数冰瀑里,属实有点“不够看”。
可偏偏,它坠在了雪山崖壁陡然裂开的一线天光里。
漫天星光都顺着那道缝隙落了下来,碎在奔涌不停的急匆匆水流上,把整道瀑布都织成了一串连缀翩飞的水晶珠链。
每一滴溅起的水珠都裹着星光,在这片沉黑的回响山谷里,亮到晃眼。
熊月满看得愣住了。
耳边风声呼啸骤然变急,恍惚间,她像是也成了无数飞溅跃起的水珠,在半空氤氲的荡漾水汽里,折射出了一段虹光——
嗯?
不是!
等会儿!
她好像真的变成瀑布了。
以一种从断崖上陡然坠落的粉身碎骨同归于尽方式。
“啊啊啊啊啊——!”
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却先理智一步做出了反应。
两道撕心裂肺的高声尖叫同时在狭窄的山谷里炸吼响起。
穿透了水雾、更压过了瀑布轰鸣。
它们在雪山的岩石缝壁间碰撞回响,谱写了一曲真正意义上的勇气赞歌(高音跑调嘶吼版)。
*
下坠的失重感骤然攥紧了五脏六腑,几乎是下意识的,熊壮侧身往旁边探去,努力想要够住熊月满的爪尖。
他的后背紧紧贴在了冰舱内壁,虽然嗷嗷吼得已经比瀑布轰鸣声还要大了,嘴里却仍没忘记强撑着大喊——
“月满别怕!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声音倒也勉强能算有气势——如果他上下牙咔咔对撞的动静没那么大的话。
“砰!”
一阵猛烈的闷声撞击后,冰舱重重砸进了瀑布下方的漆黑深潭里。
冰冷的雪水顺着舱壁缝隙猛地向里灌进,被这一下颠得七荤八素,又被冰冷的雪水骤然浇了个遍体,熊壮哆哆嗦嗦地颤抖了两下睁开眼睛,却又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晕过去——
“月、月满……你别往后看!”
他僵硬着声调磕磕巴巴开口,目光看向的,却是冰块外,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十多双眼睛。
十多双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排列好了盯着他们的,竖瞳无机质幽绿眼睛。
越来越多的刺骨雪水顺着冰舱灌了进来。
圆球逐渐沉底,肺里能够攫取的空气也越发稀薄。
熊壮浑身上下的毛发都倒竖着炸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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