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三人就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现在颇有些劫后余生的轻松。
贺州在诊所的岔路口和两人分别后,徐宝珠也转身打算回张婶家。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清楚,对于回张婶家这件事心情很复杂,她不明白第一天面容可亲的张婶为什么会主动害他们。
“徐宝珠。”周槐引盯着徐宝珠走出去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徐宝珠停下,却没有转头。
“你在生气。”他眼眸沉静,直言道。
“为什么?”见她不回答,周槐引追问。
周槐引敛眸,又自己回答,“因为我拿自己的生命测试猜想,可是,我用我的生命测试,你为什么不高兴?”
刚才他还不确定,说完话,看见徐宝珠闪烁的眼神,他才确实自己的猜测没错。
徐宝珠被他猜中了心思,不敢看他的脸,低着头干巴巴地说:“我们是朋友啊,我不想让朋友受伤……”
“不是。”
周槐引眼神淡淡地从她脸上掠过,忽然打断她,他在徐宝珠怔住的眼珠里看清了自己冷漠疏离的神情,那张薄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无比冰冷。
“如果不是你爷爷的请求,我永远不会和你见面,你的死活也跟我无关。”
他冰冷的目光刺痛无比,徐宝珠不由得为她多余的情绪而感到羞耻,她盯着周槐引嘲讽的眼神悻悻地点头。
“明白了。”
他们只是……暂时的同伴。
中午的时候,清水河村家家户户都升起袅袅炊烟。
张家也不例外,张喜凤将散养一上午的鸡关进圈里,然后去厨房准备给张婶打下手。
她走进厨房时,被里面的冷气吓了一惊,再一看,铁锅里的水还是凉的,而灶炉里的火早就熄灭了。
“妈?”她小声地喊了一声背对着她靠在灶台旁的张婶。
张婶单薄的身影一抖擞,转身心神不宁地跟她说话,“鸡关好了?”
“早就关了,不过你这饭怎么还是凉的?”张喜凤大大咧咧地走到灶炉前坐下,从旁边挽了一把木柴塞进去。
“我……”张婶绞着手里的抹布,正想说话,大门却陡然被人打开,她一愣,抬头看过去。
徐宝珠突然出现在门口,她浑身湿漉漉,脖上满是狰狞的伤疤,头发散下来紧贴在脸颊,垂在身侧的双手往下滴着血水,看向张婶时,眼神犹如地狱的恶鬼上来索命。
“你你你……”张婶吓得脸色苍白,她呆滞地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
张喜凤不解地探出头,见徐宝珠站在门口,于是顺便问了一嘴,“要一起吃点吗?”
徐宝珠眼神阴郁地从张婶身上移开,她哑着嗓子,声音呕哑嘲哳,“不用了。”
说完,她在张婶一脸错愕的目光里僵硬地转身回房间。
锁上门之后,徐宝珠长舒一口气坐在床边,她目光清淡地落在窗柩。
她刚才的确是有故意吓张婶的意图,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周槐引刚才的那番话感到五味杂陈,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只能通过故意恐吓张婶发泄。
她低下头看着抓紧床沿的布满血和泥的指甲,重重叹气,是她不该产生除了冷漠之外多余的情感吗?
夜色中天,半夜的清水河村开始下起小雨,沥沥淅淅的阴雨啪嗒一声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吵的人睡不安稳
徐宝珠抱着胳膊躺在床上,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床顶的蚊帐,现在刚过十一点,她偏过头专心去听堂屋里的动静,堂屋里寂静一片。
这几天她也摸出张家的作息了,八点准时熄灯,现在两人应该已经陷入熟睡中。
她心里琢磨着事情,也就没注意到原本严丝合缝堵着的窗户忽然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屋外黑暗阴湿的气息瞬间涌进房间里。
这时,原本安静的堂屋里忽然传来一阵东西滚落的声音,听动静,那东西重量不小。
徐宝珠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下床,曲着身子走到门后贴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堂屋里,那东西在地上咕噜咕噜滚落了两圈后,忽然撞上了她的门,随后抵在门口没了动静。
徐宝珠被撞门的声音吓得往后缩了一瞬,她原以为是张婶又在祭拜河神,可是,堂屋里陡然又安静了下来。
徐宝珠拧着眉,她退后两步,看着被桌子抵住的门,完全没有好奇去开门的想法。
她靠在床头,依着木头架子坐下,眼睛却紧盯着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奇异诱惑的敲门声。
“徐宝珠~~”
她立马绷紧了背,双手紧紧抠着木架。
“徐宝珠,开门,是我。”
屋外的东西见徐宝珠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味,忽然语调一转,变成了周槐引的声音。
它甚至还模仿出了周槐引平日里那股冷漠的语气,但徐宝珠还是不为所动地僵坐在床边。
她脑子飞快地运转,周槐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再说她也没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他是怎么进来的!
她抠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屋外的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人!
外面的东西原本还极有耐心地变换着语气低声唤她,没过一会儿,门外的语调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连带着梆梆作响的敲门声,似乎有想敲烂这扇门的意思。
“徐宝珠……开门!徐宝珠!”外面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它失声尖叫声着,尖利的嗓音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这种尖叫声能穿透头皮,直击精神的一种攻击,徐宝珠咬着下唇,双手大力地堵着耳朵,企图隔绝掉噪音,她额上冷汗直流,精神逼近崩溃的状态。
尖叫声持续了快十多分钟,徐宝珠绝望地躺在床上用枕头和被子堵住耳膜,然而这种东西都无济于事,长久持续的尖锐叫声还是刺激得她难以抑制地流着眼泪,汪汪的泪水打湿了单薄的床单。
突然,持续了半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般瞬间止住。
周遭一片死寂,静的只能听见她砰砰直跳的心脏,她慢慢地松开手指,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四处观察。
结束了?
徐宝珠迟缓地坐起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她紧绷着一根弦,目光短浅地扫过屋里。
门外的东西好像离开了,她走到门后,抬手晃了晃桌子,想了想,又回头把凳子放了上去。
徐宝珠走到窗边,伸手去摸墙上灯的开关,土墙表皮凹凸不平,她抹黑找了半天才摸到按钮,正准备打开的时候,旁边的玻璃上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她动作一滞,顺着声音低头,就见不远处的玻璃上蓦地贴上一张阴郁灰白的死人脸。
它青灰的眼珠盯着房间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终瞧见了面前的徐宝珠后,它咧开唇,脖子弯成一个离奇的角度冲她怪异一笑。
“嗬嗬……”
它青灰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灰白的手掌砰地一声捶在脆弱的玻璃上,薄薄的一层玻璃瞬间裂开几道细小的碎纹。
徐宝珠脚步慌乱地往后退,仓促间胳膊重重地撞上了床边的木架,胳膊瞬间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意。
额头不断往外沁出冷汗,原本合上的两扇窗户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道缝隙,窗外的鬼居然直接掀开玻璃,双手攀着窗柩。
眼看它马上就要爬进来,徐宝珠手忙脚乱地去挪开挡在门口的桌椅,她心里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地用桌子挡门,不然的话她早就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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