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云建山瞅了眼委屈巴巴的闺女,想再跟老娘商议试试,不行他去跟大队先借点,等结了公分再还,却被陈青叶一句话堵的结结实实。
“刘家出一百块。”
陈青叶瞧着愣怔的云建山,干瘦的老脸上泛起笑,语气幽幽的说,“有了这钱不光双平的婚事能办的风光体面,连双喜的孩子生下来也能过的舒坦点,这可是你头一个孙子,你也不想他一出生就挨饿受冻吧?”
这话让杨红梅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她没啥大能耐,就想自己孩子出生后过的好点,忍不住想开口,却看到丈夫云双喜瞪眼盯着自己,慌忙低头去摸自己的肚子。
“这么高的价!”
靠着土墙的张淑华也忍不住惊叹,她红着眼看向呆呆站在院里的闺女,哽咽着提出质疑,“刘家是娶媳妇还是想干嘛,咱们大队公社乃至县城都没有出这么多彩礼的……”
“刘家就一个要求,盈盈以后不许回娘家。毕竟姓周的还在大队呢,人家可不想刘家媳妇再有什么不干净的传言。”
陈青叶满脸不在乎,像看货物一样扫视云盈盈,她一向瞧不上这个孙女,从小被老二家惯的骄纵,不会干活还矫情,没想到竟然这么值钱,不过这也是她会喊价的缘故。
至于刘家出高价的原因,她可万万不能透露。
“啥……”
张淑华听到这,整个人愣怔住,这哪里是嫁闺女,简直是卖啊,她赶忙拉住云建山的胳膊,恳求他想想法子。
“凭啥要我家盈盈去嫁,云双平没钱娶媳妇咋不卖他妹子!”
云双喜站起来,踉跄着踹了下椅子,满腔愤怒的瞪着眼看向陈青叶质问,当初是他们嫌弃他妈身体不好,闹着要分家,现在分了家又来霍霍他家,简直没脸没皮。
“蓉蓉才十五岁,再说她也没盈盈长得好,刘家也看不上啊。”
陈青叶撇撇嘴,扫了眼头顶的太阳,见时候不早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灰白的头发,对云建山露出个笑脸,假仁假义的说,“老二,我是你娘,咋样都是为你好,等分了这钱,你家日子不光舒坦,说不定还能红火呢。”
瞧见云建山推开哭着拉扯他的张淑华,一脸凝重的走到墙根蹲着抽旱烟,云盈盈就明白了这个爸爸的选择。
正午的太阳高照,可她还是觉得遍体生寒。
在场的人唯有云双喜是坚定占在她这边的,但他反对的声音,根本没有人在意,而他媳妇杨红梅还在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
起初听到陈青叶要拿自己换钱的时候,云盈盈还打算把这笔钱出了,就当是在云家安稳的条件,可转念一想,这次她躲过去了,那下次呢?
她手里的钱能够从云家买下自己几回?
云盈盈惨白的小脸上布满绝望,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她怎么哭闹也没用,就算去大队举报他们拐卖妇女也是行不通的,毕竟陈青叶说的一直是嫁孙女,而且上溪村地处偏僻,对自由婚姻的接受度几乎为零。
当初她跟周庭垣也是云建山先过了眼的。
她抽泣着吸了下鼻子,跑到自己屋内,哐当一下甩上房门,心情沉重的缩原主的床上,明白想要解决自己现在的危机,唯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是先下手为强,迅速找个人把自己嫁了,换取栖身之所。
第二则是逃离云家,离开上溪沟村。
但这两条路对现在的云盈盈来说,实施起来都难!
晌午云家除了杨红梅,都没心情吃饭,一个个神情沮丧又无可奈何。
张淑华的娘家嫂子姚金花罕见来了云家,一进院感受到凝重压抑的气氛,她脸上的笑收了三分,瞅见自己小姑子眼睛都肿了,一脸愁云的样,不由问道,“这是出啥事了?”
“嫂子,求你救救我家盈盈吧。”
张淑华扯着姚金花的胳膊把人拉到屋里,哽咽着把事情讲了一通,在床褥底下摸出一只半旧的银手镯塞过去,压着声音哀求道,“等会趁建山上工,你把盈盈带回去住一段,先躲过这一劫,我再找人给她寻摸婚事。”
“这个老虔婆也是够恶毒,连自己亲孙女都不放过,妹子咱是自家人,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其实也巧我就专门为你家盈盈来的。”
姚金花扫了眼手里的银镯子,顿了顿才还给张淑华,精明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说,“彩云刚生了孩子,又远在宣城人生地不熟的,婆婆也指望不上,你家盈盈之前跟她玩的最好,又出了退婚的事,正好过去散散心,顺便给她搭把手。”
“彩云?她不是随军去了,那地方能随便去吗?”
张淑华刚想说她家盈盈没干过啥活,更不会照顾小孩儿,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送走,她拉着姚金花的手,一脸急切的追问。
“都办好了,彩云在电话里知道盈盈退婚的事,她心疼的直掉泪,昨个专门从宣城打了电报,我刚从公社取回来。”
姚金花拍了拍张淑华的手,直呼让她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到地方彩云还让她男人请假去接,保证万无一失。
“妈,送盈盈去宣城,今天就走。”
云双喜推门进来,阴沉的脸上难掩激动,原本他打算趁晚上把云盈盈送到杨红梅小妹的婆家避一避,现在看来去宣城更保险。
毕竟表姐的丈夫是军人,听说最近还升了职,有他们护着,自己妹妹肯定不会有事。
云盈盈正思索去黑市花钱找人开介绍信的可能性,毕竟原书里周庭垣没少去黑市买见不得光的东西,突然屋门被推开,神情垂丧的她望见一脸紧张却遮不住欢喜的张淑华,有些狐疑。
“盈盈,快收拾东西,跟你舅妈去县城。”
张淑华摸了摸云盈盈布满泪痕的愁苦小脸,她也舍不得让闺女去那么远的地方,可让云盈盈去刘家那个火坑给云双平换彩礼,她是万万不答应的。
云盈盈听了张淑华他们的安排,让自己去宣城给远嫁随军的表姐帮忙照看孩子。
她心头一愣,有些抵触,毕竟上辈子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养大的,但想到不用被卖,还能逃出上溪沟村,远离男女主,再也不用担心原书剧情影响,云盈盈湿润的桃花眸就迸发出一丝雀跃的激动。
云双喜强撑着把云盈盈送到火车站台,看着自己柔弱的妹妹要一个人出远门,他担忧的把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哥,你放心,我路上会照顾好自己,等到地方就给家写信。”
云盈盈望着神色紧张,对自己放心不下的云双喜,不由红了眼眶,这个哥哥是真的疼妹妹,就连跟嫂子杨红梅得知自己要去投奔表姐,也拉着脸把一块给孩子准备的靛蓝色棉布塞给她,说去探亲不能空着手。
分别的时候,她趁跟云双喜拥抱的间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他口袋里,笑着柔声劝说他回去要好好把腿伤治愈,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急忙催促哥哥回去。
“咣当……咣当……”
火车开动的声音传入耳中,云盈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把那张至关重要的介绍信贴身放好,行李包揽在怀里,枕着座椅的靠背小憩。
云建山晚上下工得知云盈盈去了宣城,他沉重的脸怔了下,倒也没说啥,只是随便扒了两口咸菜,蹲在院里抽了一袋又一袋的烟叶子。
一边庆幸闺女不用嫁去刘家,一边又深感为难,无法跟老娘交代,他不是不疼云盈盈,可陈青叶是他亲娘,他要是忤逆,那是不孝啊,帽子扣下来,他脊梁骨都别想站直。
云双喜到家已经半夜了,他拆掉腿上裹得一层又一层的布条,用酒把肿胀又青紫的腿擦了擦,抹上赤脚医生开的药,刚躺下就听到杨红梅的惊讶声,“咋这么多钱?”
他怔愣的望着地上那两张大团结,不觉间红了眼睛,难受的说,“是盈盈,肯定是她,分开的时候她还特意提醒让我好好治伤呢!”
随即,抬了抬眼皮,眼里满是疑惑的对杨红梅道,“二十块可不是小数目,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她上午去知青院了,可能是周庭垣给的退婚赔礼。”杨红梅把纸币捡起来,心里有些复杂,想到自己把丈夫的伤全算在云盈盈身上,各种为难,甚至赞同陈青叶把她卖了换钱。
反倒是云盈盈出逃的时候还不忘把退婚得来的钱补贴她哥,却忘了她现在才是最需要钱的,这丫头怎么傻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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